第二百五十三章 玲瓏堪妄 长夜破晓(1/2)
灰暗。
冷寂。
还有那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昏黄暴雨。
苏夭夭那小小的粉色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了这座无名死城的街头。
她赤著脚,踩在冰冷滑腻的青石板上。
“滴答,滴答。”
那带著浓烈衰败与腐朽气息的雨水砸落下来。
却在靠近她身体三寸的地方,被一层淡淡的七彩琉璃光晕尽数弹开。
“夜哥哥!”
苏夭夭的声音在空旷的长街上迴荡,却像是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点回音。
她循著那根淡淡的粉色因果线,在错综复杂的街巷中拼命地奔跑。
小小的神魂之躯散发著淡淡的粉色光晕。
“夜哥哥,你在哪儿啊!”
她推开一扇扇腐朽的木门,跑过一座座残破的石桥。
可是,这座城太大了,也太诡异了。
明明那根粉色的线就直直地指向前方,明明她能感觉到季夜的气息就在不远处。
但无论她怎么跑,怎么追。
前方的街道就像是一个永远也走不完的迷宫。
长街的两侧,那些破败的楼阁在雨幕中如同重重叠叠的鬼影,不断地向后倒退,却又不断地在前方重复出现。
明明感觉近在咫尺,只要伸出手就能触碰到,可转过一个街角,那种感觉又瞬间变得远在天边,遥不可及。
空间与距离的认知,在这里被彻底顛覆。
“为什么……为什么找不到……”
苏夭夭停下了脚步。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
在这片由黄泉死气与天道法则构筑的深层梦境里,哪怕有玲瓏心护持,她也感到了极度的疲惫与虚弱。
那七彩的光晕,正在昏黄暴雨的冲刷下,一点点地变得黯淡。
恐慌,像是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臟。
“难道……我已经来晚了?”
苏夭夭看著四周千篇一律的灰败建筑,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不……不会的。”
她死死地咬著嘴唇,將眼泪憋了回去。
“夜哥哥那么厉害,他连那么凶的老头都不怕,怎么会死。”
她低下头,看著心口那根依然连接著远方的粉色细线。
九窍玲瓏心,天生近道。
道在何方?
不在山川,不在岁月,在心。
“阿爹说过……眼睛看到的,有时候会骗人。”
“如果路走不通了,就闭上眼睛。”
苏夭夭深吸了一口气。
她站在那漫天的黄泉之雨中,缓缓闭上了那双乌黑清澈的大眼睛。
视觉彻底消散。
那些错乱的街道、重复的楼阁、扭曲的空间,在这一刻,统统从她的感知中消失了。
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
但在这黑暗中,却亮起了一盏灯。
那是她的心。
那颗跳动著的、散发著无垢琉璃光的九窍玲瓏心。
在玲瓏心的纯粹感知下,周围那些干扰她判断的虚妄法则,就像是被剥去了外壳的核桃,露出了最本质的虚无。
没有城池。
没有暴雨。
只有一片冰冷死寂的意识荒原。
而在那荒原的深处,有一团十分微弱、几近透明的光点,正被无尽的灰黑色雾气死死包裹,即將彻底熄灭。
那根粉色的因果线,正紧紧地系在那个光点之上。
“找到了。”
苏夭夭在心中轻声呢喃。
她没有再像没头苍蝇一样奔跑。
她依然闭著双眼,只是循著玲瓏心那最纯粹的指引,朝著那个光点的方向。
轻轻地,抬起脚。
看似普通的一步跨出。
但在落下的瞬间。
“嗡——”
七彩琉璃光在她的脚底轰然荡漾开来,化作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咫尺天涯,缩地成寸。
在这个由意识构筑的维度里,心之所向,便是道之所达。
当苏夭夭的脚掌再次踩在实处时,她缓缓睁开了双眼。
周围的景象变了。
不再是迷宫般的街巷。
而是一处残破的牌坊之下。
在这里,昏黄的雨水积聚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水洼。
而在那冰冷、刺骨的水洼之中。
静静地趴著一个近乎透明的身影。
他穿著破旧的粗布长袍,身体的边缘正在隨著雨水的冲刷,一点点地化作虚无。
最让人心碎的是。
那张侧过去的脸上,平整如纸。
没有眉眼,没有口鼻。
他被剥夺了五官,剥夺了记忆,剥夺了存在的一切证明。
只剩下一个即將消散的空壳。
“夜哥哥……”
苏夭夭的眼泪,终於决堤而出。
她没有丝毫恐惧。
她不顾那水洼中刺骨的黄泉死气,直接扑了过去,“噗通”一声跪在泥水里。
她伸出那双娇嫩的小手,一把將那个透明、冰冷的身躯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我找到你了……”
“你不要睡……你快醒醒……”
苏夭夭哭喊著,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吧嗒吧嗒地砸在那个无面人的脸上。
她用沾满泥水的手,胡乱地在那张空白的脸上擦拭著,仿佛想要擦出那双总是深邃冷漠的黑眸。
擦出那个虽然很少笑、但笑起来会让她觉得很安心的嘴角。
但季夜没有回应。
他的神魂已经虚弱到了极点,那昏黄的雨水像是一层厚厚的茧,將他的真灵彻底封死在无尽的黑暗与遗忘之中。
“好冷……”
苏夭夭感觉到怀里的躯体像是一块万年玄冰,正在疯狂地吸食著她神魂上的温度。
连她体表那层七彩琉璃光晕,都在这股死气的侵蚀下剧烈摇晃,仿佛隨时会熄灭。
“我不怕冷!”
苏夭夭咬破了嘴唇。
她將季夜的头地埋在自己的心口处。
那里,是九窍玲瓏心所在的位置。
“嗡————!!!!”
感受到了主人的绝决与执念。
那颗琉璃之心,在这一刻,爆发出了璀璨的光芒!
七彩的光晕如同实质般喷薄而出,化作一圈圈温暖的涟漪,疯狂地冲刷著季夜那透明的躯体。
在这股七彩光华的滋养下,那漫天的黄泉之雨,在靠近两人三尺的范围时,竟被硬生生地排开。
再也无法落在季夜的身上。
那光芒中,没有杀伐,没有毁灭。
只有最纯粹的生机,最乾净的呼唤。
“你不是说要给我买一车的糖葫芦吗?”
“你不是说,你要负责杀人,我负责淹人吗?”
“你怎么能在这里睡著!大骗子!大骗子!!!”
苏夭夭的哭声,混合著那七彩的琉璃光晕。
像是一把世间最锋利的凿子。
顺著那根粉色的因果线,坚定地凿向了那层包裹著季夜真灵的灰黑色冰壳。
“谁……”
一个空洞、仿佛从无底深渊传来的声音,在死城中迴荡。
“谁在哭……”
季夜那透明的躯体里,一股细微的暗金色火苗,突然跳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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