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帐本风波掀家宅,算计终酿骨肉寒(2/2)
“我只是帮解成应急,”林辰语气平静,“他转正也是好事,以后能挣更多钱,对你们家也有好处。”他看著閆埠贵手里攥著的帐本,“閆老师,孩子大了要脸面,算帐也要分时候分事情,亲情不是帐本上的数字。”
“我怎么管儿子不用你教!”閆埠贵梗著脖子,“我辛辛苦苦养他们,算清楚帐怎么了?省得以后有人赖帐!”他转身回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把林辰的话和院外的霜气都关在了门外。
中午吃饭时,閆家的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八仙桌上摆著四碟咸菜,每碟都用小碟子分好,每人面前一碗稀粥,里面的米粒屈指可数。閆埠贵拿起筷子,夹了一根咸菜,看了看三个儿子,没说话。
“爹,解成哥的事……”閆解旷刚开口,就被閆埠贵瞪了回去。
“吃饭!”閆埠贵把筷子往碗上一拍,“谁再提借债的事,今天就別吃饭了!”
閆解放放下筷子,冷冷地说:“我下午要搬去工厂宿舍住,以后不常回来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三块钱,放在桌上,“这是我欠您的,两清了。”
“你也要走?”閆埠贵的声音有些发颤,“工厂宿舍那么破,回来住不好吗?”
“回来住要算房租吗?要算饭钱吗?”閆解放站起身,“我怕我付不起您的利息。”他转身走进里屋,开始收拾行李,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一丝留恋。
閆大妈看著小儿子的背影,眼泪掉在了粥碗里:“他爹,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孩子们都要走了,这个家要散了啊!”
“散不了!”閆埠贵嘴硬,可手里的筷子却有些握不稳了。他看著桌上的咸菜,想起年轻时跟老伴刚结婚,虽然穷,但也会偶尔买块肉给孩子解馋,那时候孩子们围著桌子笑的样子,比现在帐本上的数字好看多了。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就把帐本当成了命根子,把每个孩子都当成了要偿还“养育成本”的债主。
下午,閆解放搬行李的时候,院里的邻居都来看热闹。刘海忠抱著孙子站在中院,看著閆解放手里的铺盖卷,摇了摇头:“老閆这是何苦呢,亲生儿子还能真要他还帐?”旁边的秦淮如刚从裁缝店回来,手里还拿著给孩子做的小衣服,嘆了口气:“以前我觉得算计点口粮能活命,现在才知道,人心比口粮金贵,算计多了,连亲人都留不住。”
林辰帮閆解放把行李搬到院门口,看著他坐上工厂的班车,心里有些感慨。他回头看到閆埠贵站在门口,偷偷抹了把眼睛,手里还攥著那本泛黄的帐本,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晚上,閆家的灯亮到了后半夜。林辰起夜时,看到前院的窗纸上,閆埠贵的影子正蹲在地上,一页一页地捡著白天散落的帐本页,动作小心翼翼的,像在捡什么稀世珍宝。旁边閆大妈的影子靠在门框上,一动不动,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无声地流泪。
过了两天,閆解成拿著转正通知书回来,刚进院就看到父亲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手里拿著个布包。“解成,”閆埠贵站起来,声音有些沙哑,“这是我攒的两块钱,你拿著买两斤肉补补,车间活重。”他把布包递过去,布包上绣著个歪歪扭扭的“福”字,是閆大妈年轻时绣的。
閆解成愣了愣,没接。他看到父亲的头髮好像一夜之间白了不少,镜片后面的眼睛也没了以前的精明,只剩下疲惫和侷促。
“帐本我翻了翻,”閆埠贵搓了搓手,“以前的帐……不算了。你好好上班,照顾好自己就行。”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利息也不算了。”
閆解成的眼睛突然就红了。他接过布包,里面的两块钱被叠得整整齐齐,还带著父亲身上的煤油味。“爹,”他哽咽著说,“下月发了工资,我给您买瓶好酒。”
閆埠贵的眼睛亮了亮,又很快暗了下去:“別买酒,省钱娶媳妇。”他转身回屋,走了两步又停下,“晚上回来吃饭,你娘燉了萝卜汤。”
那天晚上,閆家的灯亮到了很晚,没有了算盘珠子的响声,也没有了爭吵声,只有偶尔传来的咳嗽声和碗筷碰撞的轻响。林辰站在后院,看著前院的灯光,想起白天閆埠贵偷偷把帐本上“閆解成欠养育费一百二十八块三”的那页纸撕下来,揉成一团塞进灶膛里,火苗窜起来的时候,他好像看到父亲的肩膀抖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中院的邻居们发现,閆埠贵把门口的小马扎搬到了中院的石桌旁,手里不再拿著帐本,而是拿著本算术课本,给院里的几个孩子讲题。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以前总皱著的眉头,好像也舒展开了些。
刘海忠抱著孙子路过,笑著喊:“老閆,给我孙子也讲讲唄,將来考个算术状元!”
閆埠贵抬起头,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僵硬,却比以前任何时候都真诚:“行啊,让孩子过来,我好好教。”
林辰看著这一幕,心里暗暗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