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短暂的清醒(1/2)
那双眼睛初睁开时,是浑浊而茫然的,仿佛蒙著一层厚重的迷雾,倒映著石室穹顶柔和的魔法光晕。
瞳孔缓慢地聚焦,游移,最终,有些吃力地,落在了距离他最近的艾琳脸上。
剎那间,那双黑色的、因为久病而略显黯淡的眼睛里,迷雾像是被一阵微弱却真切的清风吹散了些许,露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却清晰可辨的光亮——那是认出挚爱的、混合著依赖、愧疚与无尽痛楚的光。
他的嘴唇嚅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极其沙哑、几乎只是气音的声响:“艾……琳……” 声音乾涩得像是沙砾摩擦。
“是我,托比亚,我在这里。”艾琳立刻上前半步,在魔法阵的边缘停下,俯下身,声音轻柔得不可思议,与她平时家主的威严判若两人。
她伸出手,却没有触碰他,只是虚悬在他手边的空中,仿佛想传递温暖,又怕惊扰这脆弱的清醒。
托比亚的眼珠缓缓转动,似乎用尽了力气,视线越过了艾琳的肩膀,有些迟滯地,落在了站在稍远地方的西弗勒斯身上。
当那双黑色的眸子与西弗勒斯漆黑的眼睛对视时,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托比亚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那里面迅速掠过一系列极其剧烈、几乎无法承载的情绪:
先是困惑,仿佛在辨认一个遥远而模糊的影子;然后是震惊,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紧接著,是无边无际的、几乎要將他淹没的愧疚与痛苦,还有深切的……茫然。
他死死地盯著西弗勒斯,仿佛要透过这张已经脱去稚气、轮廓分明且与他有几分相似的脸,看到那个雨夜里消失的瘦小身影。
他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胸膛起伏明显加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溺水的人想要呼喊。
“別激动,托比亚,慢慢来,慢慢呼吸……”艾琳的声音带著焦急的安抚,她手中的水晶球光芒流转,似乎在努力稳定他的情绪。
魔法阵的银光也微微闪烁,散发出更强烈的寧神波动。
托比亚挣扎著,似乎想抬起手,但手臂只是无力地颤抖了几下。
他放弃了,只是用那双承载了太多痛苦的眼睛,死死地看著西弗勒斯,泪水漫出眼眶,顺著消瘦的脸颊滚落,没入洁白的枕褥。
那不是暴怒的眼泪,而是混合著巨大悲伤、悔恨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迟来的父性本能的无措泪水。
“西……弗……”他极其艰难地,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两个音节,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砂纸磨出来,带著血丝般的痛楚,“勒……斯……?”
西弗勒斯站在原地,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他看著这个流泪的、虚弱不堪的男人喊出他的名字,心中那座由恐惧和憎恨筑成的冰山,並未因此崩塌,但表面却仿佛被这滚烫的泪水灼出了细密的裂纹。
他喉头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质问,想怒斥,想转身离开,但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地上。
托比亚似乎並不期待他的回答,或者说,他此刻的状態也无法处理复杂的回应。
他只是看著他流泪,断断续续地、语无伦次地发出破碎的音节和词语,声音嘶哑得厉害:
“对……不起……对不起……孩子,我……我不是……我不知道……那些话……那些事……不是我……不是我本意……” 他痛苦地摇著头,儘管幅度很小,“黑……黑的东西……在脑子里……叫……让我生气……让我恨……控制不住……我……我不想伤害你……不想伤害艾琳……可是……手……不听使唤……”
他的话语混乱,逻辑不清,却清晰地传递出一种被操控、身不由己的巨大痛苦和清醒后的悔恨。
这与他记忆中那种纯粹的、发泄式的狂暴截然不同。
艾琳的眼泪也再次落下,她紧紧握著水晶球,指节发白,仿佛在分担他的痛苦。
托比亚的视线又开始有些涣散,短暂的清醒似乎正在快速流逝。
但他努力挣扎著,目光在西弗勒斯和艾琳之间来回,最后又定格在西弗勒斯脸上,用尽最后一丝清晰的意识,断断续续地说:
“你长大了……好……真好……別……別像我……別被……黑东西……抓住……保护……你妈妈……”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逐渐被疲惫和混乱重新占据,“艾琳……我的……艾琳……对不起……我又要……睡了……”
他的眼皮沉重地垂下,呼吸再次变得平缓悠长,只是眼角还残留著未乾的泪痕。
那短暂的、充满痛苦与挣扎的清醒,如同暗夜中划过的一道微弱流星,转瞬即逝,只留下更深的寂静和沉重的余韵。
妙妙早已哭得稀里哗啦,用围裙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声音。
艾琳缓缓直起身,疲惫地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她手中的水晶球光芒黯淡下去,里面的银雾也恢復了缓慢的流动。
西弗勒斯依然站著,一动不动。
托比亚最后那些破碎的话语,像生锈的钉子,一颗颗敲进他的心里。黑东西、控制不住、不是我本意……这些词与他记忆中父亲的行为诡异地吻合——那种狂暴有时確实像是被某种外来的、不自然的东西驱动,而非完全发自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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