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哑口无言的「將军」(1/2)
宴会厅里的空气,像是被抽乾了氧气,又注入了水银,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沙瑞金的脸色,经歷了一场肉眼可见的剧变。那是一种从亢奋的潮红,到错愕的铁青,再到此刻死灰般的惨白。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感觉自己不是站在一个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而是赤身裸体地站在一个十字路口,四面八方都是指指点点的路人,和一道道无情的闪光灯。
接?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大风厂那是什么地方?那是汉东省积压了十几年,牵扯了前后几任领导班子,耗死了不知道多少工作组的无底洞。那八千多万安置款,听起来数字嚇人,可背后是几千个下岗工人,几千张嗷嗷待哺的嘴,几千个充满了怨气和绝望的家庭。钱发下去,只是第一步。后续的再就业问题,社保医保的衔接问题,歷史遗留的工伤认定问题……每一个,都是能把人活活拖死的烂泥潭。
这个活,办好了,是你应该做的,是你省长的分內职责,谁会给你记功?办不好,哪怕出一点点岔子,比如有人闹事,有人上访,甚至只是发钱的队伍排得长了一点,那口黑锅,就会严严实实地扣在他的头上。到时候,裴小军只需要轻飘飘地说一句“我已经把工作移交给瑞金同志了嘛”,就能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可要是不接呢?
沙瑞金的眼角余光,瞥见了台下那些记者们已经竖起的录音笔和对准他的镜头。他刚刚才义正辞严地用“兵贵神速,刻不容缓”来反驳裴小军,现在如果自己打了退堂鼓,那不就是当著全省干部的面,自己抽自己的耳光吗?
这等於向所有人宣告:我沙瑞金,只管反腐的快意恩仇,不管民生的柴米油盐。
这在政治上,是自杀。
站在他身旁的侯亮平,也终於从刚才那股单刀直入的快感中清醒了过来。他那颗被理想主义和復仇火焰烧得发烫的脑子,总算冷却下来,开始计算这背后的利害关係。他不是傻子,他瞬间就明白了裴小军这一招的阴毒。
大风厂的稳定,现在成了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剑。如果沙瑞金搞不定,那几千工人闹將起来,舆论会怎么说?会说他侯亮平为了查案,不顾百姓死活,激化社会矛盾,是引发群体性事件的罪魁祸首。这个责任,他一个新来的反贪局长,担不起。中枢派他来是反腐的,不是来维稳的。一旦汉东乱了,他就是第一个被推出去祭旗的。
他这把刀,还没捅到敌人,刀柄就已经被敌人塞到了自己人的手里,而且还连著一根引线,引线的另一头,是一个隨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侯亮平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作茧自缚。
裴小军看著这两个脸色变幻不定,却都哑口无言的男人,脸上的表情愈发“体贴”和“诚恳”。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沙瑞金和侯亮平的中间,用一种近乎於亲昵的姿態,一手搭著一个人的肩膀,仿佛他们是並肩作战的亲密战友。
“沙省长,您就別推辞了。”裴小军的声音里充满了鼓励,“这不仅仅是为了解决大风厂的问题,更是为了支持中枢派来的同志更好地开展工作嘛!亮平同志是咱们汉东反腐的希望,我们地方上的同志,理应为他扫清一切障碍,创造最好的办案环境。您说是不是?”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沙瑞金。
“支持中枢派来的同志”。
这顶帽子太大了,大到他根本戴不起,也甩不掉。他如果再推辞,就不仅仅是不顾民生,更是公然不配合中枢派来的“钦差大臣”,是给反腐工作下绊子。这个罪名,比天还大。
沙瑞金感觉自己的牙根都在发酸。他死死地盯著裴小军那张年轻的、甚至还带著一丝笑意的脸,恨不得扑上去,把那张脸撕碎。但他不能。他只能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那句话。
“好……我……来负责。”
三个字,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说完,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去了脊樑,肩膀都塌了下去。
“啪啪啪——”
裴小军立刻带头鼓起了掌,掌声热烈而真诚。“我就知道,沙省长是有大局观,有担当的好同志!来,同志们,让我们一起,为沙省长敢於担当的精神,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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