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咦，还有只兔子？（1/1）

接下来的几天，林默的生活呈现出一种怪异的分裂感。

白天，他是蜃楼城梦境管理局第七区分部那个寡言少语但高效可靠的巡查员林默。他按时上班，处理文书，参加无聊的例会，和同事点头寒暄，討论著城市公共梦境里新近流行的情绪潮流（一种被称为“淡金色倦怠”的低频愉悦感，据说能有效降低夜梦中的攻击性意象）。他接送林晚上下学，准备一日三餐，检查她的作业，听她念叨学校里哪个同学又有了新的全息宠物。一切都笼罩在寧静平和的假象之下，阳光透过高层公寓的玻璃，將漂浮的微尘照得清晰可见，仿佛连尘埃的轨跡都遵循著某种既定的、安全的物理法则。

但夜晚，当林晚睡去，接入舱幽蓝的光芒亮起又熄灭后，那个“林默”便沉入水底。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在冰冷数据和无尽猜疑中艰难跋涉的探秘者。他反覆研究那串留在意识缓存区的加密特徵码，尝试用更隱蔽的方法解析其结构，寻找它可能指向的、超越当前梦境坐標的“外部参照点”。他利用巡查员的內部权限，以“研究边缘缓衝区能量折射模式对巡查效率的影响”为幌子，调阅了更多关於梦境城市架构的基础理论资料和早期（已解密部分）开发日誌。他试图从这些官方认可的文本字里行间，寻找关於“实验”、“事故”、“志愿者”的蛛丝马跡，或者任何可能指向系统存在“初始版本”或“测试阶段”的隱晦提法。

结果令人沮丧。资料浩如烟海，却都指向一个无懈可击的敘事：蜃楼是基於最新神经交互和集体潜意识建模技术构建的、“自然演进”的超级都市梦境，是人类意识与数字世界和谐共生的典范。关於其起源，只有模糊的“多年技术积累和跨学科突破”，具体细节被归入“核心商业机密”或“高级別安全协议”。事故？仅有寥寥几处提及早期个別用户因“自身精神状况不稳定”导致的“適应性不良反应”，且都被描述为“已得到完善解决和后续保障”。

系统像一个巨大的、自我指涉的完美闭环，將所有可能暴露其黑暗面的裂隙都涂抹得光滑平整。

苏晓和那栋旧房子，成了这个闭环上唯一可见的、顽固的毛刺。林默每晚潜入，处理完常规巡查点后，都会尝试以更迂迴、更谨慎的方式接近那片缓衝区。他调整意识波动，模擬成各种无害的环境能量流，像一片隨风飘荡的雾气，悄无声息地滑向那座温暖的孤岛。

他发现，“清理者”的意念波动並非定时出现，但出现的频率似乎在缓慢增加，而且巡逻路径不再完全隨机，偶尔会以一种令人不安的精確度，掠过旧房子外围的某个特定扇形区域，仿佛在试探，或者在布设某种无形的监控网络。有好几次，林默不得不提前中断靠近，迅速脱离，以免被那冰冷非人的感知捕获。

他与苏晓的接触也变得短暂而高效。他不再试图追问庞大的背景，而是聚焦於具体的、可验证的点。

“爸妈的名字？”一次，他靠在门框边，快速问道，目光警惕地扫视著窗外扭曲的色块。

苏晓愣了一下，隨即急切地低语：“林国栋，沈月华。爸爸是机械工程师，妈妈是中学音乐老师。你喜欢叫妈妈『华姐』，因为她嫌『妈』字叫老了。”

林国栋。沈月华。这两个名字划过心间，带来一阵熟悉的钝痛，像隔著厚重毛玻璃看到的模糊人影，轮廓依稀，细节全无。他默默记下。

“那个u盘，具体內容？除了家庭影像和实验日誌，还有什么？”另一次，他刚刚在楼梯上现身，楼下似乎有异常的能量涟漪盪过，他语速极快。

“有……有一段录音，是你出事前最后留下的，说感觉系统底层协议有矛盾，像是……像是覆盖在什么东西上面。”苏晓努力回忆，脸上带著不確定，“还有几张设计草图，你画的，关於一种……意识安全脱离协议的构想，很粗糙，像是隨手记的。”

底层协议矛盾。意识安全脱离。这些词像钥匙，试图打开他记忆里锈死的锁，但锁孔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有沉闷的摩擦声。

他不敢在楼上久留，清理者的压力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始终未能真正触碰那个u盘。每次靠近，要么是外部预警，要么是內心深处一股莫名的、混合著恐惧和抗拒的本能让他缩回手。仿佛那小小的金属块，承载著足以將他现有世界炸得粉身碎骨的炸药。

但变化还是在发生。一方面，通过反覆潜入边缘区域和尝试解析自身意识残留，林默对梦境能量的感知和操控，出现了一些微妙而难以言喻的“异常熟练”。他能更敏锐地分辨出系统背景噪声中那些极其细微的不和谐波动，甚至能尝试以极小的幅度，局部“安抚”或“偏转”一小片梦境的能量流向，这远远超出了標准巡查员培训手册的內容。有一次，在疏导一处情绪淤积点时，他下意识地运用了这种新领悟，效果出奇地好，且未触发任何系统警报。这能力让他既振奋又不安——它来自哪里？是多次接触“异常”区域的副作用，还是……被唤醒的、属於“真实林默”的某种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