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接下来的话,都是骗您的(2/2)
“君子以礼存心,有礼者敬人,敬人者人恆敬之。”哪怕在盛怒中,江既白的声音也带著平静的力量,“你以更衣为由,久待不至,就是君子所为了吗?”
秦稷错开视线,“是我不知礼数,老师您罚吧。”
油盐不进,这是打定主意不肯说。
江既白鬆开手,点了点墙上,“既然认罚就按为师说的来,跪好。”
秦稷转回去,面对著墙。
“十下。”
听著像是个仁慈的数字,可秦稷知道,真正可怕的是无休无止的加罚,这只是开始。
第一下,秦稷弯了弯腰,勉强稳住身形,嘴边溢出哭音。
第二下,秦稷一条膝盖往前挪动了一下,鼻尖离墙面只剩下两个指头的距离,惊险地撤回腿,哭声更大。
第三下,额头磕在墙面上,秦稷整个人往墙上贴,试图稍稍减缓责罚带来的痛楚。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以后,他又惊得立马弹回原位,甚至离墙距离更远一点,仿佛面前的墙不是墙,是挥舞的大棒子。
一共十下,秦稷像个带著喇叭的弹簧一样,哭著在墙面和远离墙面之间做著往返运动。
第十下,秦稷撞向墙面上,缓了许久,才慢慢撑离退到原本的位置。他痛到跪不直,於是弯腰一只手撑在垫子上借力,一只手往后碰了碰滚烫的伤处,这一碰,痛得张著嘴乾嚎了半天。
挨了十下,碰了四次墙,欠了二十。
这样下去,他大概要成为大胤第一个驾崩於戒尺的君王了。
江既白,好狠的心!
小弟子的惨状被尽收眼底。江既白没有急著加罚,而且一点一点像剥洋葱一样,剥著秦稷漏洞百出的谎言。
“若你在场,我將你引见给修筠,他便是知道你斗殴之事,看在你是我学生的份上,恐怕也会给你留几分面子,不会当场说出来。”
“你藉口更衣一去不回又有什么用?”
“不打自招、火上浇油?”
秦稷知道他不会信,稍稍挪动膝盖,转向江既白,继续“嘴硬”,“我和羊大人不熟,不知他个性是否莽直,情急之下思虑不周,想到您前几次的……一时畏惧,才出此下策。”
他撑在垫子上借力的手还在轻颤,分明就是又痛又怕,可说出口的话听上去“毫无隱瞒”。
把他斗殴以后,惧怕惩罚不敢面对的逃避心境交代得很彻底,有种不顾死活的大胆。
江既白彻底冷了神色。
“边玉书,你拿我当傻子糊弄是吧?”
冰凉的戒尺贴在秦稷布满汗水和眼泪的脸颊上,光滑、厚重的质感让秦稷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不確定江既白的戒尺会不会落在他脸上,但他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
他的自尊不允许,国体也不允许。
江既白眼眸如霜,周身气压倏然降至冰点,锐利的目光射向秦稷,薄唇反倒微微勾起。
“满口谎言又漏洞百出,你是真的不想让我揭穿,还是故意等著我揭穿?”
用意被看穿,秦稷的心臟倏然紧缩,又瞬间冷静下来,思绪飞速运转,一些逻辑严密的说辞再度在脑子里刪减增添、打乱重组。
眼里迷濛的雾气凝结成雨,秦稷微微偏过头,不去看那悬於脸侧的戒尺,低垂著眼瞼,敛去无波的目光,眼泪无声地砸在青砖上,“我不知道。”
“我不希望您揭穿,想把事情就这么糊里糊涂的糊弄过去。又隱隱希望您揭穿,让您教教我。”
秦稷抬起泪光闪烁的双眼,“无助”地说,“老师,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怎么选了?”
当震天的哭声变成默默的垂泪,半大的少年泪眼婆娑地求助,江既白便是心如铁石,脸色也和缓了几分。
他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隱情,但愿意给少年倾诉的机会。
戒尺被放在一边,一只手落在秦稷的发顶轻轻揉了揉,“有什么难处,只要你愿意,可以隨时和我说。”
“我是你的老师,为你解惑是我应该做的事。”
非关演戏,秦稷无波的目光泛起圈圈涟漪,心头五味俱全,他喉头微动,轻声唤了句,“老师……”
您是好老师,可惜朕不是个好学生。
接下来说的话,都是骗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