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妙啊!(2/2)
那一年,江北、寧安、陵南三省赤地千里,饿殍於野,草木俱尽,人相食。
方砚清那时不过三四岁,父母亲人尽亡故,不知是怎么活下来的。
反正沈江流年少隨老师游歷、遇见他时,他已经年满十二,脸皮练得比城墙还厚了。
似乎知道读书是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方砚清十分珍惜跟隨老师读书的机会,拜入老师门下以来勤学不輟、日以继夜,以至於常常让沈江流產生一种,这小子就是奔著卷死自己来的感觉,让他读书时也半点不敢鬆懈。
故此,先前自家二师弟能中会元,沈江流其实並不觉得稀奇。
天资聪颖、为人圆滑再加上肯下苦功,还有老师指点。
一切水到渠成。
可……若是被陛下的一通嚇唬,让他发挥失常,落到同进士里去……
沈江流一想,都难免替他感到惋惜。
先前作壁上观的想法消失,沈江流开始打起了腹稿,想要喷……諫得陛下振聋发聵、狗血淋头。
待將文章通读完一遍,江既白放下手中的纸页,目光倏然钉在了恨不得变成个透明人的二弟子身上。
方砚清头皮一阵发麻,连头都不敢抬,屏住呼吸。
“砚清发挥得不好吗?”沈江流起身上前。
虽然他常常看不惯铁公鸡逮著人就要薅上两把的做派,但这事到底情有可原。
迫於陛下的威慑,他的身份不能轻易戳穿,沈江流琢磨著怎么適当地帮铁公鸡开脱两句。
江既白捏了捏眉心,“倒也不能说是发挥得不好。”
出於心虚,秦稷对方砚清写了什么更加好奇了。
他更快一步地凑过去,抓起墨条,装模作样地磨了几下,眼睛直往那文章上瞟:“您要批阅吧?我帮您磨墨!”
江既白隨他去了,拿起一只毛笔,再度看向方砚清交出的文章。
不能说是发挥的不好。
相反,洋洋洒洒、酣畅淋漓、浑然天成、锋芒毕露。
可……实在是太过胆大包天了。
甚至让江既白怀疑二弟子是喝了假酒还是被大弟子附身了。
不……比起大弟子,他这都是犹有过之了。
大弟子在自己的敲敲打打下,好歹还知道收著点写。
二弟子向来圆滑,在这方面从来用不著他操心,知道什么东西能写,什么东西不能写,向来分寸拿捏得极好,怎么突然一个劈叉,文风大变?
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他不打算做官了,还是直接不打算活了?
非要拿自己的脖子去试试陛下的心胸够不够宽广,朝廷的刀刃够不够锋利?
“砚清……”沈江流正欲细问。
旁边磨墨的小弟子不小心把墨条给撅断了,墨汁飞溅,江既白闪避不及,胜雪的白衣上绽开几个刺眼的黑点。
他眉心微皱,还未出声斥责小弟子的毛手毛脚。
大弟子一拍书案,盯著二弟子的那篇文章,眼中异彩连连:“妙啊!”
江既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