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棋局(2/2)
宽阔的马路上,虽然汽车不多,但“叮铃铃”的自行车流匯成了浩荡的洪流。
街道两旁是高大雄伟的苏式建筑,墙上刷著红色的標语。
行人们大多穿著蓝色、灰色的中山装或者工装,脸上带著一种属於省城人的、不自觉的矜持和优越。
陈才没有急著去公园。
他先找了个国营招待所住下,把行李放好。
然后不慌不忙地在街上找了家国营饭店,用全国粮票和钱买了一碗热乎乎的肉丝麵。
吃饱喝足,养足了精神。
下午两点,太阳正好的时候他才拎著一个从空间里取出的、做工精致的摺叠木质象棋,不紧不慢地走进了人民公园。
公园里很热闹。
晒太阳的、聊天的、带著孩子玩的。
陈才径直朝著那片最热闹的棋盘石走去。
还没走近,就听到一阵阵中气十足的爭论声。
“嘿,你这马跳的什么路数!跳了不就白给人家吃了吗!”
“你懂个啥!我这叫臥槽马,下一步就將军抽车!”
“臭棋篓子!”
几十个半大老头,里三层外三层地围著几个石桌,有下棋的,有观战支招的。
陈才没有急著凑上去。
他就在外围,找了个不碍事的长椅坐下,目光却在人群中仔细地搜寻著。
他在找一个人。
一个气场与眾不同的人。
大部分老头都穿著普通的棉袄,吵吵嚷嚷,唾沫横飞。
但有一个人,坐在东边最角落的一个石桌旁,安安静静地自己跟自己下棋。
他约莫六十多岁的年纪,头髮已经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
身上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四个口袋都装得满满当当,但衣服的领口和袖口却异常乾净平整,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
他的手指很修长,指甲修剪得乾乾净净,捏著棋子的姿態,带著一种说不出的从容和儒雅。
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
他看著棋盘的眼神,专注、深邃,仿佛那小小的棋盘就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周围的喧囂似乎完全影响不到他。
有人路过时还会恭敬地喊一声“方老”,他只是微微点头示意,目光依旧不离棋盘。
就是他了。
陈才心里有了判断。
这个人要么是退下来的文化人,要么就是有一定级別的老干部。
陈才站起身,走到那个石桌旁,在方老的对面坐了下来。
方老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见是个陌生的年轻人,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但也没说什么,继续低头研究自己的棋局。
陈才也不说话。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著。
方老的棋路很稳,是典型的学院派,四平八稳,步步为营,功底非常扎实。
一盘棋下完,他自己轻轻嘆了口气,似乎对某个地方的应对不太满意,正准备收起棋子。
“老先生。”
陈才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刚才那步当头炮,若是换成飞相局,或许更有迴旋的余地。”
方老收拾棋子的手,顿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重新审视著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哦?你也懂棋?”
“略知一二。”陈才不卑不亢地回答。
方老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感兴趣的笑意。
“那不如,你我杀一盘?”
“晚辈不敢,怕扰了老先生您的雅兴。”陈才故作谦虚。
“无妨。”方老把棋子重新摆好,做了个“请”的手势。
“后生可畏啊,让我看看你这后生到底有几分斤两。”
周围原本围著別桌的人,一听这边德高望重的方老要跟一个毛头小子下棋,顿时都来了兴趣,呼啦一下围了过来。
“嘿,这年轻人谁啊?敢跟方老下棋?胆子不小。”
“看著面生,估计是不知道方老的厉害,方老可是咱们公园棋社的第一高手!”
“等著瞧吧,不出二十步,这小子就得丟盔弃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