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冰冻的槓桿与巨兽折弯机(1/2)
凌晨一点。
长安一號前哨站那原本属於废弃加油站边缘的露天废墟上,黑暗犹如实质般浓稠。气温已经残忍地跌破了零下二十五度,空气中连一丝风都没有,但那种静謐的极寒却比狂风更加可怕,它像是一头无形的水蛭,趴在每一个人的皮肤上,贪婪地吸吮著哪怕是最微弱的一丝热量。
陈虎、大龙和小吴三个人,正跪在一片被冰雪和变异藤蔓覆盖的建筑垃圾堆里。
他们没有穿那套笨重且已经被严重腐蚀的防化服,而是裹著厚厚的军大衣,大衣外面又胡乱地套著几层从物资车里翻出来的破旧帆布。三个人的呼吸粗重得像是破烂的鼓风机,每一次呼出的白气都在头灯极其微弱的光晕中剧烈翻滚,然后迅速在他们的眉毛、睫毛和防寒面罩的边缘结成一层厚厚的、扎人的冰碴子。
“当!……咔!”
大龙抡起一把沉重的十字镐,狠狠地砸在面前一块隆起的雪包上。
没有泥土翻飞的景象。十字镐那精钢打造的尖端,在砸穿了表面十几厘米的积雪后,极其沉闷地撞击在下方的冻土层上,爆出一溜耀眼的火星,隨后被一股极其恐怖的反震力猛地弹开。
大龙的手腕被震得发出一声骨骼摩擦的脆响,十字镐险些脱手飞出。他痛苦地闷哼了一声,整条右臂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不行……班长,这土冻得比防弹玻璃还硬,镐头根本吃不进去!”大龙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防寒面罩下的脸已经憋成了紫红色。
陈虎蹲在旁边,手里拿著一把手电筒,光束死死地打在那块被凿开了一点点表皮的冻土坑里。
在混杂著碎石和黑色烂泥的坚硬冰层下方,隱隱约约露出了一截呈现出灰白色、表面布满螺纹的粗大圆柱体。
那是他们今晚的目標——三根直径达到十厘米、原本用於地下储油罐通风排气系统的大口径镀锌钢管。而在钢管的旁边,还有大半个被早年间的挖掘机暴力劈开的、已经锈跡斑斑的半圆形废旧储油铁桶底壳。
这些工业时代的粗糙遗留物,在平时只不过是一堆不值钱的破铜烂铁。但在这个底盘被毁、木材无法运输的绝境之夜,它们却成了打造一架全新“硬派雪橇”唯一的希望。
可是,看得到,却拿不出来。
这些钢管和铁壳有大半截深深地埋在烂泥里。经过这几个月地下水的浸泡,再加上零下二十多度极寒的彻底封冻,它们早已经和这片大地完完全全地“浇筑”在了一起。
“硬凿不行,这冻土层至少有半米深。等我们把管子刨出来,天都亮了,咱们的手也全得震废。”
陈虎咬著牙,盯著那截露出来的钢管,脑海中疯狂地检索著自己在北方边防部队服役时学到的极地生存常识。
“不能来硬的,得用热量化冻。”
“可是班长,锅炉早就停了,咱们带来的热水全给李强他们復温喝了,现在哪还有热水啊?生火烤的话,这底下万一还有残留的油气,咱们直接就得飞上天!”小吴在一旁焦急地喊道。
陈虎没有说话,他极其艰难地站起身,走到那个被凿开的冻土坑边缘。
然后,在小吴和大龙极其错愕的目光中,陈虎极其费力地解开了自己厚重防寒服的腰带,拉开了拉链。
“班长!你干什么?!这温度脱衣服会死人的!”大龙惊呼出声。
“闭嘴!转过身去警戒!”
陈虎的声音冷硬如铁。他强忍著刺骨的极寒空气瞬间侵袭下半身的剧痛,颤抖著双手,解开了裤子。
伴隨著一阵极其细微的“哗啦”声,一股带著人体核心温度、呈现出淡黄色的温热液体,极其精准地浇在了那根镀锌钢管与冻土紧密结合的缝隙处。
在零下二十五度的极寒中,尿液在接触到冰冷空气的瞬间就升腾起了一股浓烈的、带著轻微骚骚味的白色蒸汽。但那三十六度的体核高温,依然在极其短暂的时间內,对那层坚如磐石的冻土產生了致命的物理热传导。
“滋滋滋……”
冻土表面极其微小的冰晶在温热的尿液下迅速融化,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
“就是现在!撬棍!给我死命地往下插!撬!!!”
陈虎一边极其狼狈、极其迅速地提上裤子,一边歇斯底里地咆哮道。
大龙和小吴瞬间反应了过来,这是一种何等粗鄙、甚至令人作呕,但却又无比真实、无比硬核的废土求生智慧!
没有任何犹豫,大龙举起那根长达两米的实心钢管撬棍,极其精准地顺著那道被尿液微微软化的缝隙,狠狠地捅了进去!
“一!二!给我起!!!”
大龙和小吴两人將全身的体重死死地压在撬棍的末端,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用力而扭曲狰狞。
“嘎吱……咔啦啦!!!”
在槓桿原理的巨大放大效应下,那块原本坚不可摧的冻土终於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断裂声。隨著冰层与金属结合面的碎裂,那根长达三米、重达七八十斤的镀锌钢管,终於被硬生生地从泥潭里撬出了一头!
“出来了!挖出来了!”小吴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然而,极寒环境下的物理法则,永远充满了让人防不胜防的残酷恶意。
小吴兴奋之下,忘记了严冬作业最核心的禁忌。他下意识地伸出左手,想要去帮忙把那根刚刚被撬出泥土的钢管彻底拉出来。
但在刚才高强度的挥舞工兵铲时,他左手的帆布劳保手套手心处,不知何时被划破了一个硬幣大小的洞。
当他那毫无防护的、带著温热汗水的手心皮肤,极其结实地握住那根在零下二十五度的冻土里埋了不知道多久的镀锌钢管时。
金属极其恐怖的导热性,在零点一秒內展现了它那死神般的吸热能力。
“呲啦——!”
一声极其微小、但却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响起。
小吴手心皮肤表面的汗液和水分,在接触到极寒钢管的瞬间,彻底发生相变。他的皮肉,犹如被强力502胶水黏住了一般,极其死命地、毫无缝隙地“焊死”在了那冰冷的金属表面上!
“啊!!!我的手!!!”
小吴发出了一声极其悽厉的惨叫,他本能地想要把手抽回来。
“別动!千万別硬扯!!!”陈虎听到惨叫,心臟猛地一缩,大吼著扑了上去,想要制止小吴的动作。
但是,已经晚了。
人在遭遇突发剧痛时的条件反射,是任何理智都无法在瞬间压制的。小吴的身体因为惊恐猛地向后一缩,手臂极其用力地向回一抽。
“哧啦——!”
这一次,是极其清晰的、布料和人类皮肉被硬生生撕裂的恐怖声响。
“呃啊啊啊!!!”
小吴整个人向后跌坐在雪地里,抱著自己的左手,痛苦地在地上疯狂翻滚,发出犹如杀猪般的惨嚎。
陈虎拿著手电筒照过去,只看了一眼,额头上的冷汗就“唰”地一下冒了出来。
在小吴那破损的手套漏洞处,手心中心一块足有婴儿巴掌大小的皮肤,连同下方的部分真皮层组织,已经被完完全全地、硬生生地撕扯了下来!露出了里面惨白色的脂肪层和正在疯狂渗出鲜血的鲜红色毛细血管网!
而在那根冰冷的镀锌钢管表面,极其刺眼地粘连著一块带著血丝的人类人皮,在寒风中瞬间被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片!
“快!医疗包!纱布!止血粉!”
大龙嚇得声音都在打颤,连滚带爬地去翻找急救包。
“別拿水洗!直接上止血粉,用纱布死死勒住!绝对不能让冷风吹到伤口,否则神经会瞬间坏死!”
一直在不远处依靠在一块石头上旁观指导的周逸,极其艰难地拖著步子走了过来,声音冰冷地指挥著。他那只被绑在胸前的紫黑色右手,此刻正隱隱作痛,似乎在提醒著他这座冰雪地狱对人类肉体的无情碾压。
在这个没有敌人、没有怪兽的废墟里,仅仅是获取三根作为底盘的钢管,就已经让他们付出了极其惨痛的血肉代价。生冷的金属在极寒中,本身就是一个可以瞬间吞噬人皮的“吸热黑洞”。
足足耗费了將近两个小时。
伴隨著极度的疲惫和空气中瀰漫的血腥味,陈虎和大龙极其艰难地利用槓桿和同样粗鄙的“尿液融冰法”,终於將三根长达三米的大口径镀锌钢管,以及那个沉重的半圆形废旧储油铁桶底壳,全部从冻土中抠了出来,拖到了前哨站那稍微避风的院子中央。
凌晨两点三十分。
前哨站的临时兽栏旁。
一头重达一吨的变异驼鹿,正静静地臥在铺满乾草的水泥地上反芻。它的身上盖著两床破旧的军用棉被,那是猎人们为了保住这台“生物发动机”而做出的极限让步。
“材料有了。但最大的死结,怎么解?”
陈虎站在院子里,看著地上那三根笔直、粗壮、表面布满铁锈和冰碴子的镀锌钢管,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在通讯终端的屏幕上,主基地机械厂的刘工,正裹著军大衣,喝著热开水,看著传回来的画面。
“雪橇的滑轨,绝对不能是直的。”刘工在视频那头极其严肃地强调,“不管你们的底盘材料是什么,如果前端没有一个至少三十度向上翘起的『船首弧角』。当它在雪地里滑行时,笔直的钢管前端就会像一把极其锋利的插刀,瞬间极其深地插进冰雪底层!”
“到时候,巨大的推雪阻力会在一秒钟內將雪橇彻底卡死,甚至巨大的反向槓桿力会让雪橇直接在雪地里发生前滚翻!到时候一吨半的木头砸下来,你们谁也活不了!”
“必须把它折弯!前端必须上翘!”
刘工的工程学指令极其明確,但听在陈虎和大龙耳朵里,却仿佛是天方夜谭。
“刘厂长,您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们了?”大龙苦笑著,用脚踢了踢那根直径十厘米的厚壁镀锌钢管,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这是十公分粗的实心钢管啊!別说我们现在又冷又累,就算是我们在全盛时期,没有大型液压折弯机,没有高温氧焊枪烧红退火,光靠我们两个人的力气,就算把腰撅断了,也不可能把这根钢管生生掰弯三十度啊!”
“难道我们要在这生火把它烤红?可是院子里全都是防虫涂料的挥发气体,一点明火就会爆炸啊!”陈虎也感到了一阵绝望。
物理学的刚性强度,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不能加热,人力无法撼动,他们仿佛拿著一块绝世好铁,却无法將其锻造成剑。
“咳咳……”
就在这时,一直裹著大衣坐在兽栏角落的退伍老兵张大军,极其艰难地咳嗽了两声,从乾草堆上支撑著坐了起来。
老兵的脸色依然呈现出一种失血过多和失温后的灰败,但他那双眼睛,却死死地盯著那头正在安静反芻的变异驼鹿。
“大龙说得对,人力掰不弯,机器咱们也没有。”
张大军的声音极其沙哑,透著一股在绝境中磨礪出的、极其狠辣的废土土法智慧。
“但是,谁说咱们没有『液压机』了?”
老兵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只勉强还能活动的手臂,颤抖著指向了那头犹如小山般的巨兽。
“一吨重的变异驼鹿,它那四条腿爆发出来的极限扭矩和瞬间牵引力,难道比不上一台小型的液压折弯机吗?”
此言一出,整个院子瞬间陷入了极其诡异的死寂。就连视频那头的刘工,也猛地放下了手里的水杯,瞪大了眼睛。
“大军叔……你是说……让这头鹿,去拉弯这根钢管?!”陈虎倒吸了一口冷气,脑海中疯狂地模擬著这个画面的可行性。
“怎么拉?钢管是直的,鹿往前走,也只是拉著钢管在地上滑而已啊!”大龙满脸的不可思议。
“需要一个绝对固定、不可撼动的支点。”
周逸极其敏锐地接过了张大军的思路。他的目光极其快速地在院子里扫视,最终,死死地锁定在了临时兽栏周围,那四根当初为了困住驼鹿而挑选的、极其粗壮、深深扎入地下的钢筋混凝土防撞柱上。
“两根柱子之间的缝隙,就是天然的夹具和支点!”
没有任何犹豫。一场极其疯狂、將跨物种的生物学力量与古典物理力学完美结合的极限工程,在这零下二十五度的极寒黑夜中,极其硬核地展开了。
陈虎和大龙合力,极其艰难地將第一根长达三米的粗大钢管抬了起来。
他们將钢管的前端大约五十厘米长的部分,极其精准地卡入了两根粗大混凝土防撞柱之间的狭小缝隙里。然后用几块从废墟里找来的厚重钢板,將钢管死死地垫紧、楔死在缝隙中,確保它在受力时绝对不会发生任何横向的滑动或旋转。
“钢缆!拿最粗的钢缆来!”
陈虎大吼著,將一根极其粗壮的钢缆,极其死命地绑在了钢管暴露在外的、距离支点大约一米处的受力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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