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这一日:地狱里没有白馒头(2/2)
“这一拳为了我饿死的老娘!”
“这一口为了我被卖掉的女儿”
更多人围上来。
起初是小王庄几十號人,后来隔壁田垄干活的佃户也跑来。
没人说话。
只有粗重的喘息,还有钝器砸进肉里的闷响。
这不是杀人。
这是拆山。
他们在拆掉心头那座大山,把那个吃人的世道一块一块撕碎。
孔三爷的惨叫声很快就听不见。
人群密密麻麻挤在一处,分不清谁是谁。
等那个百户带著人因为不放心去而復返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一队身经百战的黑甲骑兵硬生生勒住韁绳,停在村口没敢动。
那个杀过韃子的百户,看著眼前景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小王庄村口老槐树下,红了一片。
那个不可一世的孔三爷连块整骨头都没剩下,成了一摊烂泥。
烂泥边上蹲著个小小的影子。
招娣手里攥著那半个带血的窝窝头,嘴里还在嚼东西。
她满嘴是血,那是孔三爷的,也是她牙齦崩裂流出来的。
她看见了百户。
小丫头慢慢站起来,身子晃了晃。
她咧开嘴,露出一口红牙,冲百户笑一下。
那个笑没討好,没天真。
“叔叔。”
招娣声音很轻。
“我不去享福了。”
“我想吃肉。”
百户握刀的手发抖。
他不怕这小丫头,他怕这眼神。
这眼神他在死人堆里见过,那是必死的死士才有的光。
现在这光出现在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眼里,出现在这几百个只会磕头的农夫眼里。
刘老汉手里还攥著那块石头。
他走到百户马前,没跪。
“军爷。”刘老汉语气平静:
“人我们杀的。要剐要杀,冲我们来。但这事没完。”
他转身,枯手指著曲阜城的方向。
“那里面,还有很多鬼。”
“我家盼娣在那,隔壁村二丫在那,赵老四的媳妇也在那。”
“我们得接她们回家。”
百户看著那一张张沾血的脸,看著那些光著的脚板。
他想起临行前燕王说的那句话。
砍头容易,把那个弯曲的膝盖砍直了,难。
现在,膝盖直。
拿命换的。
“走!”
刘老汉捡起那根孔三爷用来打人的哨棒,第一个迈步。
“去曲阜!去孔府!”
“去问问那位圣人老爷,凭什么拿我们的命做花肥!”
“去曲阜!去孔府!”
人群像是决堤的洪水,漫过村口的土路,朝著那座几千年的圣人城池涌去。
百户坐在马上,看著那一个个佝僂却坚定的背影。
他没拦。
“头儿……”旁边的旗官嗓子发紧,“咱们……怎么办?这要是让他们衝进城,那就是民变啊。”
百户深吸一口气,那股血腥味呛得他肺管子疼。
他看著那小丫头招娣,她走在队伍最前面,那双细腿迈得飞快,怀里紧紧抱著那堆沾血的大饼。
“变个屁。”
百户突然骂一句。
他猛地一勒韁绳,战马人立而起。
“传令!”
“全队护送!”
百户那张刀疤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狰狞,却又透著一股子从未有过的畅快。
他拔出长刀,直指曲阜方向。
“谁敢拦这帮百姓,老子就砍谁!”
“燕王殿下说了,咱们来山东,就是给老百姓撑腰的!”
“既然膝盖直了,那就別让他们再跪下!”
“杀!!”
一百骑兵轰然应诺,马蹄声如惊雷炸响。
黑色的铁甲洪流越过那些衣衫襤褸的村民,衝到了最前面,成了这支“民变”队伍最锋利的尖刀。
这一日。
羊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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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阜城內,那座占据半个城的宏伟府邸里,香炉里的瑞脑香烧得正旺。
烟气繚绕,把这本来就深邃的厅堂熏得更加看不真切。
衍圣公孔希学端坐在紫檀木的大椅上,手里的茶盏端起来又放下,磕在桌面上,那动静在死寂的厅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还没消息?”
孔希学的声音听著四平八稳,可那只捻著鬍鬚的手,指尖微微有些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