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两脚羊与饿鬼道(1/2)
半截断裂的旗杆下。
孙德胜瘫坐在那儿,手里死死攥著一块硬得像石头的乾粮。
他想吃,可咽不下去。
腰刀横在膝盖上,上面的血已经黑,结成一层厚厚的痂,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味。
“数清楚了吗?”
孙德胜开口。
旁边,那个给二宝搬过石头的千户低著头。
他左臂吊著根脏兮兮的布条,脸上那道口子深可见骨,粉红的肉往外翻著,还在渗血珠子。
千户没敢看孙德胜,只用那只完好的手,在全是黑灰的名册上划拉。
“说话!”
孙德胜手指一用力,那块硬干粮被捏成碎块。
“三千兄弟……”千户带著哭腔:“还能喘气的,一千四百二十六个。”
“重伤三百,那些缺胳膊断腿的……还没算进去。”
死一般的静。
才半天。
仅仅半天功夫。
三个时辰前,这三千號人还是全须全尾的大老爷们,哪怕尿裤子,那也是个囫圇人。
现在,一半没了。
没的是命。
剩下的,全是残次品。
孙德胜闭上眼,腮帮子咬得嘎嘣响。
他抓起一把乾粮粉末,也不管脏不脏,塞进嘴里,梗著脖子硬吞。
“吃!”
孙德胜睁眼,那一双布满血丝的牛眼,死死盯著周围那些丟了魂的兵。
“都他娘的给老子吃!死了一半又咋样?只要老子这口气没咽下去,这古北口的大门就关得死死的!”
就在这时。
一阵怪动静,顺著那道还在燃烧的火墙缝隙,阴惻惻地钻上来。
不像是喊杀,也不像是马叫。
那是“剁、剁、剁”的声音。
沉响。
密集。
一下一下,剁得人头皮发麻。
任亨泰一直站在垛口边。
火光在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跳动,明暗交错。
他听到了。
身子微微前倾,探出头去。
借著那冲天的火光,城下那一幕,直直撞进他的老眼里。
古北口外,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无数黑影在蠕动。
那帮蒙古人没退。
他们是一群闻著腐肉味儿聚过来的禿鷲,围在火墙边上。
进不来,也不肯走。
火势边缘,散落著一些刚被拖出去的尸体,有的烧得半生不熟,冒著黑烟。
有马的。
也有人的。
几个穿著破烂羊皮袄的韃子,正围著一具尸体。
那是明军的甲。
是个百户。
几个韃子七手八脚地撕扯著尸体上的铁甲。
紧接著,领头的韃子举起弯刀。
没有任何犹豫。
“剁——!”
一刀下去,大腿分家。
那韃子抓起那一截残肢,甚至懒得去火上烤一下,直接张开那张散发著腥臭的大嘴,狠狠一口咬下去。
撕扯。
吞咽。
血水顺著他的嘴角往下淌,滴在黑褐色的冻土上。
他嚼得很用力,两腮鼓起,眼神里没有半点人味儿,只有野兽护食时的凶狠和贪婪。
周围几个韃子见状,喉咙里发出低吼,疯一样扑上去,爭抢著剩下的躯干。
“那是刘百户……”
刚才那个匯报伤亡的千户凑过来,只看一眼,整个人就僵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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