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谁说要用石与泥?(1/2)
当陈远的身影重新被光亮捕捉时,他已经回到了郡尉府。
灯火通明。
人声鼎沸。
与谭府的死寂截然不同,这里是一座正在高速运转,濒临沸腾的战爭机器。
信使的脚步捲起夜风,將廊下的枯叶带起,又匆匆踩碎。
吏员们捧著一沓沓文书,在廊柱间奔走,高声呼喊著彼此的名字,嗓音因急切而嘶哑。
空气里,滚烫灯油的气味,混杂著新墨的松香,以及人体蒸腾出的汗味,交织成一股独属於战前的紧张气息。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同时写著亢奋与焦虑。
唯独陈远。
他从浓稠的夜色中走来,步履平稳,神態自若。
那份从容,让他与这片沸腾的景象格格不入,仿佛只是一个饭后閒庭信步的归人。
他刚踏入府门,一道身影就从侧面的帐房里几乎是弹射出来,不顾一切地直直撞向他。
“大人!”
总管事王朗一把死死抓住了陈远的胳膊,那股力量大得惊人,几乎要捏碎骨头。
这位平日里永远衣冠整洁,算盘珠子拨得清脆悦耳的大管家,此刻髮髻散乱得如同鸡窝。
那张素来因精明而显得光亮的脸上,只剩下灰败的死气。
额角的油腻冷汗混著灯火的菸灰,在沟壑般的皱纹里划出几道狼狈不堪的黑色印子。
陈远被他抓得手臂一紧,身形却没有半分晃动,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眼神里没有波澜。
“大人!我……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王朗的声音都在发颤,带著一种即將溺死之人抓住浮木的哭腔。
“出事了!出大事了!”
“比缺兵,比少粮,更要命的大事!”
他这股天塌地陷般的惊惶,与陈远那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镇定,形成了无比刺眼的对比。
“慢慢说。”
陈远抬起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按了按王朗的肩膀。
一股沉稳如山的力量,顺著他的掌心,缓缓传递过去。
王朗剧烈地喘息了几口,胸膛起伏得如同一个破旧的风箱。
那股镇定的力量似乎感染了他,让他癲狂的情绪稍稍平復,但话语里的绝望却不减分毫,反而更加清晰。
“大人,小人年轻时,不光是跟著东家跑商,也曾管过不少坞堡、庄园的修造。”
王朗的语速快得嚇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生怕慢了一秒,那想像中的末日就会降临。
“一线天筑墙,三日之期……这……这不是兵法谋略!这是土木营造啊!”
“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
王朗攥著陈远手臂的五指再度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血肉里。
“大人您想,要筑起一道能挡住铁骑的关隘,需用巨型条石!”
“可从山体开採,到打磨成合用的规格,再用牛马运到一线天……別说三天,三个月都未必够用!我们去哪里找那么多石匠,又去哪里徵调那么多牛马!我们没有那个时间!”
“退一万步说!”
说到这。
王朗猛地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滑动。
“就算我们不用石头,用最快的夯土法!让將士们不眠不休,用血肉去筑!可这天时也不对啊!”
“如今才是初春,夜里露重霜寒,那土墙根本干不了,风不干,晒不透,內里就是一包烂泥!”
“別说戎狄的衝车,怕是来一场大点的春雨,就能把它自己衝垮!”
王朗越说越激动,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只剩下一片惨白。
他这个在商场宦海沉浮半生,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中年男人。
此刻双眼通红,里面全是血丝与恐惧。
“我算过了,把所有能想的办法都算尽了!”
“三天时间,张姜將军他们在那一线天,最多,最多就是立起一道稀疏的木柵栏!”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撕开一道裂口,充满了绝望的嘶吼。
“那不是关隘!那是屠场!是让我们的数千个弟兄,排著队去给戎狄人的战马当垫脚石!”
“大人,我们筑不起那道墙!”
说到最后。
王朗的声音里带上了浓重而压抑不住的哭腔,那是一种眼睁睁看著忠勇之士走向必死之局的无力与悲痛。
“张將军他们,这是在奔赴一个不可能完成的死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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