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黄鼬索命(2/2)
她向后倒去,脊背绷成了一道笔直的弧线,仿佛她这一生从未弯过的腰,哪怕在这最后的一刻,也要以最倔强的姿態坠向地面。
她倒地时没有挣扎,只有寂静。
她躺在地上,胸膛微弱的起伏著,她用自己残存的力气,將左手缓缓地抬了起来——指尖颤抖,指节泛白,一寸,一寸,再一寸地,朝著虚空伸去。
仿佛那个地方,有袁静未跟金常在说完的话、有未牵住金鹅仙的手、有自己未落下的泪、有对滇南母鸡山三位兄长的牵掛、也有对自己未尽的遗憾……
可袁静刚把手抬起半途,力气便散尽了。
袁静的左手迅速垂落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她手指蜷著,还保持著抓握的姿態,却再也无力合拢。
风从被黄鼠狼撕破的窗欞处穿了进来,拂过她微张的唇,也拂过了她尚未闭上的双眼。
月光斜斜地切过她的脸颊,一半明亮,一半沉入阴影,就像袁静那晚用蛮刀破阵时,她站在擂台之上,被劈啪爆响的火把照射下的脸,半边脸明,半边脸暗。
袁静没有哭喊,也没有任何留言,只有那只停在半空,终未抵达的左手,在寂静里,写完了最后一句无声的告別。
金常在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钉死在了袁静倒下的那一瞬间,袁静喉间的那声呜咽还未散尽时,金常在整个人就已撞开了身前的木椅,那椅子翻倒时,椅腿刮擦木板的刺耳声,竟盖不过他胸膛里炸开的闷响。
金常在不是跑,而是扑。他的膝盖砸在了木椅板上,狠狠地摔了一跤,以至於碎dong进了皮肉之后,他都毫无知觉。
金常在的右手本能撑地,指节撞裂,血珠混著灰土渗进泥缝,可他的身体还在向前滑行,金常在的指甲,在地面上都拖出了四道带血的浅痕。
金常在扑到袁静身边的时候,袁静的左手正悬在半空,离地面只剩三寸——那手指还微微蜷著,指尖泛青,像一截蜡炬成灰的烛芯。
金常在的喉咙里,滚出了一声不成调的嘶叫,那不是哭声,是气流撕裂声带的爆响。
他猛地攥住袁静那冰凉的手腕,想往上托,可那手腕软得没有一丝筋骨,却又沉得像灌满了铅水的布袋。
他抖著手去摸袁静的颈侧,用力的连自己的指尖都陷进了袁静的皮肉里,他的手指死死地压著,认真的感觉她颈动脉的搏动,甚至压得自己指腹发白,指甲翻紫,可都感受不到那根动脉的一点跳动,一点都没有。
金常在突然鬆开手,疯了一样去按向袁静的胸口,一下,两下,三下……掌根砸下去,骨头震得他虎口发麻。
袁静的身体也隨著强烈的按压,轻轻弹起后又落下,像一只被抽去骨架的纸鳶,丝毫不起任何作用。
金常在的脸,都被鼻涕和眼泪给糊满了,眼白也爬满了血丝,他哆嗦著嘴唇想喊“袁静”,可张开嘴时,却只有漏风的气音。
他此刻,连一声呜咽都发不出来——只有喉咙深处,那持续不断的,野兽濒死般的咯咯声,在空荡的屋子里,一下,又一下的,碾著寂静。
金常在疯了似的突然站起身来,他抄起门后的扫帚,铺天盖地的砸向那只黄鼠狼,可那畜生早已不会动了,只余下頜肌肉还在神经质地抽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