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法葬玄穴(1/2)
山不言,水不语,而人心自有罗盘,自有北斗,自有那一点不灭的,足以点化山川的——光。
四日后,杨公繁奎出殯。
杨公繁奎出殯那日,天光澄澈如洗,云絮浮於青穹,风息而气清,仿佛天地亦敛声屏息,为这位一生持正守拙、福寿双全的老者作最后的静默送行。
棺木取自川南深山百年老楠,本质致密,纹理如云水迴环,湿润內敛,不施丹漆,唯以三道古法桐油细细浸刷。
初刷醒木性,再刷凝脂光,三刷养魂气。油色沉入肌理,泛出琥珀般的柔光,远观似古玉生晕,近抚若温润生息,非为饰美,实为存真:留木之本性,纳地之生气,承人之精诚。
棺盖未钉死,仅以四枚铜榫轻扣,留一道寸许窄缝,如唇微启,似目半闔。此乃依朱鸭见先生所传“通光守气”之制。
缝者,非疏漏也,乃通道也——上引天光垂照,使幽明无隔;下纳地气潜通,令阴阳相续;中容一缕清气往来,既助魂魄舒徐离形,不滯不扰,亦令生者心灯长明,不昧不忘。
此缝寸许,却系生死之间最精微的呼吸之界。
至於“蜻蜓点水穴”之棺木布设,向来以灵巧精微著称:穴局狭而不迫,势短而意长,如蜻蜓一点水面,涟漪未散,羽翼已升。
然今址局有限,寸土寸金,如何於方寸之地,尽展“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之宇宙定律?答案不在扩地,而在构形——以棺槨为枢机,化局限为圆融。
是故特製巨槨:取三株合抱之椆木,去皮存筋,依《考工记》“圜者中规,方者中矩”之法,削圆成柱,再以榫卯咬合为穹项式槨架,中空如宇,其內凿成端正四方之槨室,象徵“地方”;槨顶微穹,覆以青灰陶瓦纹饰,暗喻“天圆”。
继而依“四象分位”之理,將槨室均分为东青龙、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四域,各域承一重礼器、一束素帛、一卷手抄经、一盏长明灯。
非为铺陈,实为布气:四维立,则八方定;四象安,则五行和;四域通,则生生不息。
入殮之时,杨公遗体安臥中央,头枕北斗,足向南斗,身覆素麻,手握五穀。
四域礼器同步入位,槨盖徐降,铜钉四枚,分应四季,轻叩四响——第一钉落,春气萌;第二钉落,夏气盛;第三钉落,秋气敛;第四钉落,冬气藏。
四钉既立,天圆地方之势成,天时、地利、人和三才之气,自此浑然一体,流转不息。
此非止於葬仪之工巧,实为以器载道、以形喻理的生命终章之礼讚:有限之形,可纳无穷之象;方寸之地,能演万象之机;一具素棺,即是微缩的宇宙,亦是一颗不灭的心光。
送葬队伍蜿蜒二里,如一条素白长练,悄然浮於青山褶皱之间。山风止息,草木屏息,唯余天地间一派肃穆清冽。
杨氏族人皆著縞素,衣襟齐整,腰束麻绳,胸前別一条半开白菊——花瓣微颤,露珠未晞,似凝著昨夜未落尽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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