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玄门启路(2/2)
地面微震,酒盏中残酒漾起细密涟漪,东墙则如巨兽缓缓吐纳,竟无半分摩擦嘶哑,只闻石隙间尘灰簌簌滑落,一道窄门悄然滑开。
门缝初启,便吞尽满室灯火。
地道垂落向下,石阶倾斜而深邃,表面覆著墨绿厚苔,湿滑沁凉,踏之如踩陈年冷骨。
两侧石壁渗水凝珠,蜿蜒如泪痕,偶有铁链残骸半埋於苔下,锈跡如乾涸的暗血。
尽头,一点昏灯悬於半空,豆大火苗在穿堂阴风里明明灭灭,既不熄,亦不盛,仿佛自百年前便已燃起,只为等这一拂袖、这一按掌、这一声未尽的余音。
风,正从黑暗最浓处涌来,裹挟著松脂凝滯千年的微苦,混著铁器朽蚀深处透出的腥冷,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类似古卷焚尽后余烬的焦涩气息。
它拂过耳际,不带温度,却令人脊背微凛:这风,是活的;这地道,一直醒著。
那是另一重江湖的入口。
也是少年杨树林,彻底告別青衫,步入惊涛的起点。
那不是风,是时间本身在呼吸。
就在这幽冥与人间交界之处,换过一身装扮的周飞掌柜缓步而出。
他背负双手,玄色锦袍曳地无声,腰间一枚青玉螭纹佩隨步轻响,眉宇舒展,唇角含笑,儼然一位执掌乾坤的旧世宗主。
周飞身后,杨树林肩扛梨花鑌铁枪,枪桿银鳞隱泛寒光,枪尖垂地,却掩不住眼角那一抹未褪的惊悸。
少年脊背绷得笔直,指节微白,仿佛那重逾三十斤的神兵,此刻竟比整条地道更沉。
朱鸭见立於阶前,目光如静水映月,只一瞥便洞悉杨树林心绪。他不动声色,眸光轻转,向杨万里於李五微微頷首。二人会意,当即並肩上前。
金鹅仙紧隨其后,小手攥著裙角,指尖发白,忽而踮脚凑近朱鸭见耳畔,声音细若游丝:“师父,树林哥哥……他会不会有事啊?”
朱鸭见俯身,指尖温润,轻轻抚过她额前碎发,又揉了揉她软绒绒的小脑袋,笑意清朗如初照破雾:“別怕,你树林哥哥枪尖未颤,心便未乱。”
话音未落,金鹅仙已悄悄拉住他衣角,像拽住一根不会断裂的缆绳。
眾人鱼贯而入,地道愈深,气息愈沉,足音在石壁间反覆迴荡,竟似有无数影子在身后悄然同步。
行至尽头。
周飞驻足,自袖中取出一枚青铜火折,轻轻一晃,焰苗腾起,倏然点亮壁龕中三盏长明灯。
霎时间,幽暗崩解,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方天然溶洞奇境!
暗河横亘,宽约十丈,水色幽碧,静如墨玉,仅没膝深,水面浮著薄薄一层银鳞似的水汽。
河中两条钢索並行而贯,乌黑錚亮,绷得笔直,却非死固於岩壁,而是悬於两岸凿出的青铜隼口之中,隨气流微震,泛著冷冽而危险的弹性光泽。
河右岸,一方巨岩拔水而起,岩顶筑一六角观景亭,飞檐翘角,朱漆虽黯而筋骨犹存,围栏雕云雷纹,栏柱嵌铜铃,风过则鸣,清越如磬。
“此亭名曰『观澜』。”周飞负手立於亭阶,声如古钟,“坐於此处,可览暗河全势,可观风云起落,更可观人心起伏。”
他抬袖指向对岸:“待会儿杨兄弟闯三关,诸位便可在此品茗听风,静赏英杰试锋。”
周飞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尤其在杨树林面上多停一瞬,才徐徐道:“第一关,走钢索。”
话音落,金鹅仙倒抽一口冷气,杨万里喉结滚动,李五下意识攥紧腰间刀柄。
唯有朱鸭见端然立定,目光沉静如渊,只將杨进赠予自己的手中摺扇“啪”一声合拢,扇骨轻叩掌心,节奏从容,似在应和远处水滴落潭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