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少年砥柱(2/2)
是一百多匹经过改良的木牛流马,车轮嵌钢、滑轨生风,挟雷霆之势奔涌向灾区,矫若游龙;
是镇海旗少年们胸中热血沸腾,匯作的一道赤诚洪流;
他们,迎著撕天裂地的浊浪,昂首挺立,逆浪而上。
朱鸭见目光灼灼,忽而转向周飞,声音清越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热忱:“周堂主,不如我跟万里兄弟和李五兄弟,一道奔赴南门码头——挤洪去。”
朱鸭见话音未落,杨万里与李五已齐步上前,衣袖微扬,神色焦灼而赤诚:“正是,那些孩子武功虽好,但都是弱冠之龄,肩扛沙包、跳入浊浪,怎能不叫人揪心,我们又岂能袖手旁观?”
周飞却缓缓摇头,眉宇沉静如古潭映月。他指尖轻叩案几,声调不高,却字字如磐石落地。
“我信他们——信那骨子血性,信那身筋骨里长出来的担当。帮会之事,自有帮规为尺、袍泽为纲;外力擅入,非援手,实为战局之引线。”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眾人微颤的指尖与紧锁的眉头,语气渐转,温厚而篤定。
“若诸位实在难安,不如隨我登五洲酒楼之巔——那里有座『烟雨楼』:飞檐斗拱,四壁垂帷,窗欞嵌琉璃,既可避风雨雷霆,又可俯瞰南门码头全貌。”
“江流奔涌、人影穿梭、號子破空……尽收眼底。若情势危殆,我即燃三道青焰信火——袍哥总部闻讯,半柱香內必遣精锐驰援。”
周飞顿了顿,唇角微扬,目光如炬:“但依我所见——不妨把惊涛比作试剑石,把暴雨比作成人礼?让少年们,在洪流中认得自己的脊樑。”
眾人默然良久,胸中翻腾的焦灼,竟如潮退般悄然平息,化作一种沉甸甸的期待。
烟雨楼內,檀香初裊。朱鸭见缓步至东窗,推欞远眺——但见嘉陵江上,黑云压城,雨箭斜织,浊浪排空如万马踏崩天崖。
江岸处,数十道年轻的身影正逆流而上,肩扛麻袋,臂挽揽绳,嘶吼声刺破雨幕,竟似与惊雷爭锋。
断木横飞,浊浪撞岸炸作雪沫,而那一袭袭湿透的靛青短打,在灰白天地间,灼灼如火。
朱鸭见久久凝望,忽而轻嘆,声如风拂松针,清越悠长:“烟雨濛濛,情深深,雨濛濛……多少楼台烟雨中;不在画中,而在浪尖之上;不在诗里,而在少年挺直的脊樑之间。”
此时的广安南门码头,已成沸腾的漩涡。
不是风捲云涌,而是人潮奔涌;不是天地失序,而是血肉重铸秩序。
嘉陵江在暴雨中暴怒三日,水位暴涨七尺,南门老堤轰然溃口,浊浪如千军万马踏碎青石阶,吞没货栈、漫过祠堂、撞塌半截文昌阁飞檐。
江水裹挟著断木、瓦砾、浮尸与未拆封的盐包,在城南低洼处翻腾奔突,顷刻间,整片码头已沉入墨色汪洋,唯於人影浮沉,如星火散落於怒海深渊。
镇海旗的十三少年最先抵达。
雨水顺著他们绷紧的脖颈流下,匯入衣领,却浇不熄眼底的灼灼焰光。他们未披蓑、未戴笠,只著短褐劲装,腰束黑革带,足蹬快靴,背负著各自所长。
有人肩悬铜尺与榫印匣,有人手握滑轨图纸,有人赤足踩在湿滑石阶上,脚趾如鉤,扣住青苔缝隙。
有人静立船头,指尖轻抚刀鞘古纹,仿佛那不足两尺的短刀,早已与自身血脉同频搏动。
一百二十名么满堂兄弟,隨后涌至。
肩扛沙包如山,背负门板似盾,沉默而迅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