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暮色村语(1/2)
暮色如墨,浓稠而温厚,自天穹深处缓缓洇开,一寸寸浸染山峦、田埂与屋脊。
吴家村口那株千年银杏,虬枝盘曲如龙筋,银叶尽染余暉,金红交叠,仿佛熔铸千载光阴的青铜巨像,在晚风里静默低语。
不是诉说,而是以年轮为舌,以风声为韵,將整座村庄的呼吸纳入胸膛,青瓦覆顶,黄墙斑驳,屋舍错落隱於苍翠山褶深处,如被时光轻轻折入大地衣襟的一枚旧笺。
炊烟自灶膛升腾,柔若游丝,却自有筋骨。
它缠著新割稻穗垂落的清甜、翻耕泥土沁出的微腥、柴火慢煨出的暖涩,在薄雾中浮沉流转,织成了一张无形之网,兜住人间最本真的气息。
几盏油灯次第亮起,光晕晕开,如琥珀凝脂,浮在半空,不刺目,不灼人,只温柔地托住整座村庄的呼吸。
那是人间未熄的灯,照著祠堂断碑下蜷缩的旧魂,也映著田埂新泥上尚未乾涸的脚印;
它照著七个月婴儿掌心未冷的星火,也照著袍哥汉子奔赴东门时刀锋所向的寒光。
朱鸭见跳下车辕,靴底碾过碎石小径,发出细微而篤定的声响。
他深深吸进一口晚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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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里有三重味:
柴烟微呛,是烟火人间的粗糲底色;
新割稻茬清甜,是土地慷慨馈赠的呼吸;
还有大地沁出的湿润凉意,裹著铁锈的凛冽与菌丝悄然蔓延的幽微腥气。
那是山根深处奔涌的血脉,在暮色里悄然吐纳。
他抬眼从吴家村后山望去——吴家祠堂坍圮已久,断墙如嶙峋脊骨,斜插在夕照里,沉默如碑。
而就在那豁口中央,一株野蔷薇破砖而出,粉白花瓣层层舒展,承著最后一缕金光;
露珠悬於蕊尖,剔透欲坠,既似未乾的泪,又似初燃的星,在明暗交界处,灼灼不熄。
生与朽、柔与刚、寂与烈,在此狭小裂隙间达成一种惊心动魄的和解。
“你说的吴铁匠家那孩子,去年腊月出生,如今,刚好七个月了。”
朱鸭见声音很轻,却像一枚石子投入深潭,漾开无声涟漪。
涟漪之下,是暗流奔涌的命格、是血契封印的震颤、是北斗七星在襁褓中悄然校准的方位。
王川云咧嘴一笑,眉宇间豪气未敛,又添三分热忱:“鸭见居士,实不相瞒——吴铁匠,正是我表弟!周飞堂主这几天早將鸭见居士之名,刻在我耳根子上了。”
王川云顿了顿,目光灼灼如炬,“我年长你七八岁,若不嫌弃,便唤你一声『鸭见兄弟』!我那侄儿……”
他喉结微动,目光沉下去,又抬起来,仿佛从深渊打捞起一捧光,“还请兄弟替他看看血咒。这孩子可怜见的,生来便带煞,却偏生一副俊郎可爱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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