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裂魂探幽(2/2)
耳畔常闻碎玉坠地之声:清越、锐利、连绵不绝,似有人將整座玉山推下悬崖,每一声都砸在颅骨內壁;
眼前频现倒悬人影:足尖朝天,髮丝垂地,嘴角却向上弯出不合时宜的笑,笑意未达眼底,眼白已泛青灰;
血字浮空:字字如灼,烫得视网膜生疼,墨未乾,字已渗血。
镜中伸手之手:五指张开,指甲乌青,距瞳孔仅隔一寸呼吸——指尖冰凉,却分明传来活人的脉搏。
唯有药物可镇“精神之裂”。
两年中药,早晚各一服,方可断根。
该药汤色浓黑如墨,入口苦寒似霜,入腹后缓缓蒸腾起一股清冽之气,如樑柱撑起倾颓屋宇,扶正將倾之脊。
服用过后,世界则重归澄明,唯舌根长驻一味苦涩。
那是清醒的税,是活著的凭据,是灵魂在深渊边缘,亲手刻下的界桩。
她本该在戌时末服下今夜这剂。
可白日祠堂枯坐半日,蛛网垂於樑上,隨风轻颤,香炉冷灰积寸,炉底暗红余烬早已熄尽。
吴七郎亡灵杳然无踪,连朱鸭见罗盘上的磁针都迟疑不动,只微微震颤,如临深渊——不是失准,是天地在此处失重。
眾人面色渐沉:
吴红灿指甲深陷掌心,血珠將渗未渗,掌纹里已洇开一小片暗红。
王川云反覆摩挲著腰间的八尺长鞭,鞭梢垂地,沙沙刮过青砖,像毒蛇吐信,也像棺盖缓缓合拢的摩擦声。
朱鸭见静默良久,终將罗盘收进怀中——铜壳微凉,却压不住他眼底翻涌的暗潮,那潮里没有浪,只有沉船前那最后一声闷响。
那一刻,金鹅仙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的声音——咚、咚、咚。
不是鼓点,是小锣被急槌催逼,声声裂帛,震得耳膜嗡鸣,震得齿缝渗血。
金鹅仙当时在心里想,若连阴阳眼都看不见吴七郎……那便让“看见”本身,成为钥匙。
她天真地以为,停药之后那些幻视幻听,就是真正的“见鬼”——是天赋,是使命,是命运悄然掀开的一页秘卷。
於是,她在吴红灿家里本该服药的时候,却趁著朱鸭见不注意,悄悄藏起了药碗,任那苦寒之气在腹中悄然退潮,如潮水撤走滩涂,裸露出底下幽暗嶙峋的礁石。
那是她三年来从未直视过的,自己灵魂的断层。
此刻,断魂坡寒气浸骨,霜粒在睫毛上结出细晶,如微型墓碑。
她额角沁汗,不是因为冷——是颅內深处,那道隱伏近三年的裂痕,正无声崩开第一道细纹。
先是耳鸣。
不是嗡鸣,是万千银针在耳道里游走、扎刺、旋转,鼓膜如绷紧的皮面,仿佛下一秒就要迸出血线。
继而,视野边缘泛起水波状的晃动,松针轮廓开始融化、拉长,如热浪蒸腾下的蜃景;
青石碑上“吴氏义冢”四字,墨色缓缓洇开,蜿蜒如活物,化作赤红血线,一滴、两滴、三滴……向下滴落。
却在触地前骤然凝滯半空,血珠悬停,彼此牵引,渐渐聚拢、塑形,最终凝成一张少年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