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洪门长歌(2/2)
天之涯耸肩的动作,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洒脱,他迎著王江鸿徵询的目光,嘴角上扬起了笑意:
“总瓢把子,没事的。”
“袍哥会的叔伯婶婶们,跟咱们洪门是一家人。”
“咱们既然是一家人,就不要说两家话,兰芳公司的旧事,应该让他们知道。”
天之涯话音清亮,却让王江鸿的眼眶,倏地发热。
王江鸿凝视著故人的遗孤,天之涯的眉眼间,依稀有著刘耀南的影子。
可少年天之涯的脊樑,却挺得比刘耀南当年在东万律总厅时,更加挺直。
王江鸿喉结滚动,缓缓頷首,他踱步至窗前推窗望月,陷入了久久的回忆之中。
那段尘封的往事,王江鸿徐徐道出。
洪门,即天地会,乃明末清初反清復明的星火。
由陈永华盟主聚义,蔡德英、方大洪、马超兴、李式开、胡德帝五祖盟誓,以“金兰万世水长流”的结义诗为魂,铸就了跨越山海的忠义帮派。
兰芳公司,正是这洪门血脉,在南洋的延伸。
乾隆三十七年,罗芳伯,这位天地会的志士渡海至婆罗洲,见华人矿工流离失所,遂聚眾结社於此。
罗芳伯取“金兰”之义,创“兰芳”为名,以洪门仪轨立章法,將天地会的“反清復明”薪火,播撒在了加里曼丹岛的雨林深处。
“兰芳公司”初创时不过百十人,却以“公司”为名行自治之实,將矿场、商路、乡塾渐次铺开,儼然一个海外桃源。
罗芳伯深諳洪门精髓,既设“大哥”统全局,又立“花旗”,“白扇”等职司。
就连“兰芳公司”,那祭坛上供奉的香炉,都刻著天地会的暗语:
“三点革命,洪字为记”。
嘉庆年间,“兰芳公司”脱胎换骨为“兰芳共和国”,定都东万律,疆域横跨西婆罗洲。
这並非寻常帮会,而是华人自治的共和雏形。
国號“兰芳”,元首称“大唐总长”,仿洪门禪让制推选领袖,由前任总长提名,万民公议定夺。
罗芳伯,江戊伯,闕四伯,江戊伯(復任),宋插伯,刘台二,谢桂芳,刘鼎,刘生,刘耀南。
十代总长薪火相传,將反清志向,化为治国安民的实践。
兰芳共和国最盛时,东万律城郭巍峨,稻浪翻涌,商船穿梭於南洋诸岛,连苏丹国亦需借重兰芳兵威。
可这海外桃源,终究难敌殖民铁蹄。
末代总长刘耀南在位时,鞠躬尽瘁,积劳成疾,病歿於坤甸。
荷兰东印度公司,早將兰芳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它假借“护送灵柩”之名,铁甲舰直抵东万律。
荷兰红毛鬼兵,荷枪实弹闯入总厅,將洪门旗戟折断践踏,兰芳公司三百年基业,一夕倾覆。
“刘耀南总长咽气前,紧攥著这孩子的手说『兰芳可灭,洪门不亡』。”
王江鸿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沙哑哽咽,他指向天之涯,继续说道:
“红毛鬼为绝后患,对刘氏满门围剿。”
若非金山致公堂,司徒大佬以商船相救,刘总长的小公子刘宇,早已经血染坤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