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镜中真容(2/2)
九个小鬼像极了九个动物似的,蜷缩在笼子里面酣睡起来,肚皮一起一伏。
陈永波回房的身影,穿过月光,摇摇摆摆,透著一股说不出来的诡异。
赵大奶也不是什么好人,他手里沾过血,帐上背过命,骗过人,也坑过人。
赵大奶深知这世道,黑与白从来不是涇渭分明,而是层层叠叠、深深浅浅的灰。
可是,当赵大奶看见陈永波,在篝火旁仰天狂笑时那近乎癲狂的眼神,看见他分食食物给九个小鬼时,嘴角那一抹居高临下的玩味,看见他回房前,驻足凝望马车时,眼中闪过的,毫不掩饰的冷酷算计。
赵大奶还是忍不住的,轻轻的摇了摇头。
赵大奶端起案上的冷茶,啜了一口,茶已凉透,涩得舌根发麻。
赵大奶低声自语,喃喃说道:
“老鼠从不觉得自己偷的东西是赃物,苍蝇从不觉得自己脏,蝙蝠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有毒。”
“因为在乌鸦的世界里,天鹅都是有罪的。”
赵大奶的目光,投向了窗外的沉沉夜色,仿佛穿透了山峦与云雾,落在某个不可知的远方。
“这句话,果然是至理名言啊。”
晨光初透,四周环湖的麻蛇寨,从沉睡中甦醒。
薄雾如轻纱,自湖面缓缓升腾,缠绕著岛屿边缘的每一片枝叶,將远山近水,晕染成一幅朦朧的水墨画。
雾气浮在水面上,像煮开的米汤,刚掀盖的时候,白茫茫,软乎乎,又带著点湖水的凉腥气。
芦苇丛里,偶有几只水鸟,扑稜稜飞起,翅膀划开雾帘,留下了几道细长的涟漪。
待第一缕阳光刺破雾靄时,天地豁然开朗。
碧空如洗,几絮白云悠然悬停,就像是被谁,隨手撕下了几片棉絮,晾在蓝布上。
云影投在澄澈如镜的湖面上,不动不摇,仿佛天上地下,各有一套一模一样的天与云,只是湖里的更静,更沉,更真。
陈永波一觉醒来,他贪婪的伸了个懒腰。
他伸得这个懒腰,从脚趾尖一直抻到后脑勺,脊椎骨节“咔吧咔吧”响了几声,胸腔鼓胀,肺叶张开,把整间客房里隔夜的潮气,木头味儿,还有点若有若无的松脂香,全吸进肚子里,再长长地,痛快地呼出来。
陈永波赤著脚,踩在微凉的青砖地上,走到窗边,一把推开木格窗。
窗外,湖水正由近及远,一层层变色。
近岸处是清透的浅绿,水底卵石清晰可见,几茎水草隨波轻摇,柔曼得像姑娘梳头时,垂下来的髮丝。
再往外,绿意渐深,泛出青灰。
至湖心处,则化作深邃的湛蓝。
沉静,厚重,幽微反光,仿佛一块巨大的,会呼吸的蓝宝石,躺在天地之间,吞吐晨光。
陈永波转身走向铜镜,那镜子不大,边框是黑漆木雕的蛇纹,镜面略有些模糊,却恰恰把人照得不那么锋利,反倒添了几分古意。
镜中之人,小平头,浓眉如墨,鬍鬚浓密,黑硬粗糲,像用铁丝拧成的刷子,覆满下顎与两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