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七国唯有一个枫丹(三)(2/2)
“如你们所见,”芙寧娜语气轻快,却带著某种不容忽视的尖锐,“在枫丹令人尊敬的最高审判官身旁,坐著一位来自异世界的文豪。”
她的声音微微一扬,语气中带著难以言喻的戏剧张力,像是舞台上的女主角刚刚揭晓了一个惊天阴谋。
“是那么的英俊,那么的著名......也那么的......罪恶滔天!”
这句话如同一颗巨石砸入湖面。
人群瞬间譁然。
原本已经平静下来、准备开始享受歌剧演出的观眾,一个个猛地转头看向雷加,低声的討论迅速升腾为嗡嗡作响的窃窃私语,如同一张无形的网迅速在剧院內蔓延开来。
惊讶,疑惑,兴奋,好奇,各种各样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在空气里翻腾。
“是雷加先生?他做什么了?”
“他不是刚到枫丹吗?”
“偷了十几位少女的心?不对,那也算不得罪恶滔天吧?”
“该不会......是他偷走了十几位贵妇人的身吧?”
......
夏洛蒂被周遭议论声惊得微微一颤,下意识地朝雷加看去......
而雷加笑了笑,没有说什么,看起来胸有成竹。
但那维莱特就没有这么轻鬆了,他微蹙眉头,站起身来,手中的审判官拐杖在地面重重敲击了三下,在剧院內发出沉闷的震响,將人群短暂的喧譁打断。
“肃静!肃静!”
他说著,目光投向贵宾席,“芙寧娜女士,我是否可以將你的言语...视作是对雷加先生的指控?”
他的语气並非不容辩驳,也並非完全严肃,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
若芙寧娜执意声称雷加罪恶滔天,作为最高审判官,他不可能坐视不管。他或许可以容忍她的夸张与表演,但审判的公正却不容褻瀆。
“不!”
芙寧娜摇头,断然否定道,“並非如此,尊敬的最高审判官先生。”
她缓缓摘下了自己的皇冠式礼帽,那一头浅蓝色挑染的白色长髮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散落在肩头,柔和却张扬。她的睫毛如水滴般轻垂,异色瞳孔在灯光下仿佛跳动著某种歌剧旋律般的光彩。
“只是因为他的书曾让神明...落泪。”
“罪大恶极!”
她一字一句,宛如宣判。
一瞬之间,整个剧院鸦雀无声。
她忽然將手中的鳶尾花礼帽高高拋起,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帽檐上的鳶尾花隨著旋转在微风中轻摆,如夕阳下被风吹散的海浪,漫捲温柔。
而那顶帽子,飘飘然落在——雷加身前。
他看了一眼,最终还是抬手,接住了那顶帽子。
那维莱特微撇目光,心中不知道在想什么,但看那微微抽动的表情,他似乎无语到了时间的尽头。
“请保持言行谨慎,芙寧娜女士。”那维莱特放低了语调,“这种举止...会为他人带来不可避免的困扰。”
芙寧娜却並未因这警告而有丝毫退却。
她轻轻扬起一侧手臂,指尖微翘,似乎在托举著看不见的高贵礼节,同时,一声清冷而不屑的冷哼从她唇间滑出,像是一记带著傲慢的反击。
“神明的泪水,怎能轻流?”她质疑著说,“无论何人,无论何因,致使此事发生的人,必须付出应有的代价。”
这下轮到雷加嘆气了。
夏洛蒂紧张地望向他,眼中满是担忧,似是想要替他辩解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將帽子隨手放在身旁,然后缓缓站起身来,身姿挺拔如松,英俊的面孔在剧院柔和的光线中更添几分深邃。他眼中的某种莫名的情绪转瞬即逝,被那种熟悉的、漫不经心又从容的笑意所取代。
他朝夏洛蒂眨了眨眼,试图让她安心,接著微微頷首示意那维莱特,由他来回答。
“敬爱的芙寧娜女士,”他开口了,声音富有磁性又真挚。
但假如让优菈来听,就知道他又要骗人了。
“您既然因我书中所写而落泪,那倘若我以言语使您开怀......”他微一停顿,嗓音低沉了些许,“可否免去我的罪行?”
此言一出,连空气停滯了一瞬。
观眾席间传来几声轻笑与低呼,有些人开始拍手,为这场即兴上演的“神明与凡人的对决”欢呼喝彩。
“哦...?”芙寧娜似在思索般沉吟片刻,微微点头说道,“既然你有如此诚意,我也不好拒绝。”
她翘起腿,双手交叠置於膝上,姿態高贵,却带著戏剧化的隨性。
“尽情地以言语取乐我吧,来自异世界的文豪先生。”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