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悔与恨(2/2)
琳妮特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待了多久。
时间仿佛被锁在这间地下室里,与她一同沉入永恆的寂静。没有窗户,没有钟錶,只有无尽的黑,像一层厚重的茧,將她包裹得密不透风。
久到——眼泪都流干了,再也流不出来。
她的脸颊乾涸而紧绷,残留著泪痕乾涸后的盐渍。喉咙沙哑刺痛,像是被火焰灼烧过,每一次吞咽都带著隱隱作痛的记忆。
她的尾巴蜷缩在身侧,原本蓬鬆柔软的毛髮早已被污垢和乾结的血痂粘连在一起。手臂上几道细长的擦伤已经结痂,指腹轻轻触碰时,能感受到那层逐渐凝固的液体所留下的痕跡——那是挣扎时被铁门刮破的伤口,也是她唯一还能確认自己活著的证据。
她靠著冰冷潮湿的墙壁,一动不动地坐著,双臂环抱著膝盖,额头抵在膝上,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这里没有光,也没有声音。
她试著喊过几次哥哥的名字,可声音刚出口就被厚重的石墙吞噬,连回音都没有留下。
渐渐地,她不再说话,也不再动。
只是偶尔,当某种幻觉般的错觉让她觉得听到了脚步声时,她才会猛地抬起头,猫耳微微抖动,捕捉著每一个可能的声音。
可每次,都是失望。
她开始怀疑——
林尼真的会来找她吗?
还是他也和其他人一样,早已接受了这一切?接受了她只是德礼家的一件“物品”?一件可以被送出、交易、甚至遗忘的东西?
琳妮特不愿意这么想,但她的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些念头——像稻田里除不尽的杂草,拔掉这一根,那一根又悄然冒头。
她越是想要压制它们,它们就越发顽强地生长,缠绕在她理智的边缘,一点点侵蚀著她的希望。
她不愿相信,但理性正一点一点从混沌中回归她的意识,像冰冷的水,冲刷著她残存的幻想。
她开始思考现实。
林尼没有神之眼,他们都没有。
他们不是战斗者,不是冒险家,甚至连一个成年人都打不过。而勒菲弗尔家的庄园,不仅有侍卫把守,更有机械警卫和复杂的机关防御系统——那是他们根本无法抗衡的存在。
如果林尼真的来了......
他只会成为另一个牺牲品。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她心里。
她不想这样想,可她知道这是真的。
她又回想起那位异世界来的文豪先生,他曾经想要將她和林尼从德礼家过继出去,但他们拒绝了。
因为害怕改变,因为对未知的恐惧,那是他们的共同决定。
琳妮特知道,她不能怨恨林尼。他也是为了她好,他也是出於爱与责任才做出那样的选择。可在內心最深处,在那个连她自己都不敢直视的角落,仍有一丝隱隱作痛的情绪在蔓延。
她既为那个错误的决定感到痛苦,又为自己竟然会怨恨林尼而感到愧疚。
她恨自己。
她恨这个世界。
她恨这副让她被当作稀奇物件的耳朵和尾巴,恨这副让她即將成为他人玩物的身体。
她蜷缩在黑暗中,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既渴望被救,又害怕连唯一的亲人也被捲入这场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