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思想的荒原(超级大章)(1/2)
与此同时,在《第二人生》那个浩瀚无垠的虚擬世界里。
当“黄巾起义”的烽火烧红了雍州的半边天时,这股反抗的浪潮,其实早已不再局限於一隅之地,而是像病毒一样,在整个九州四海疯狂蔓延。
这毕竟是一个可以容纳全球数十亿玩家的超级世界。
在东方的版图上,並不只有雍州的张角在怒吼。
在水网密布的荆扬二州,无数被“水灵宗”垄断了航道和渔获的玩家与渔民npc,正在歃血为盟,组建“赤眉军”,誓要打破那封锁江河的灵力大阵。
在崇山峻岭的南疆,不堪忍受“兽王谷”抓捕凡人餵养灵兽的寨民们,正在玩家的带领下,利用险恶的地形,与高高在上的御兽修士展开殊死搏斗。
烽烟,在每一块大陆,每一座被压迫的城池中点燃。
而在遥远的“西极荒洲”和“北海群岛”——那些根据西方玩家文化背景生成的修仙版图上,类似的剧本也在同步上演。
这里没有魔法,没有奥术,依然是那个残酷的修仙法则。
那些金髮碧眼的玩家,同样穿著粗布短打,手里拿著简陋的法器。他们面对的,不再是骑士和巨龙,而是同样垄断了灵脉、视凡人如草芥的“异邦修仙领主”。
他们正在上演著修仙版的“斯巴达克斯起义”,怒吼著冲向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庄园,试图夺回属於他们的灵气。
整个虚擬世界,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无论是陆地还是海岛,都在燃烧。
那是被压抑了许久的灵魂,在这一刻爆发出的,虽然虚幻、但却无比炙热的生命力。
然而。
当镜头从那个热血沸腾、虽然残酷但充满希望的虚擬世界拉远,穿过厚重的伺服器壁垒,回到冰冷的现实时。
一切,又重新归於死寂般的灰暗。
a市,第十三职业技术学院。
下午两点,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態的灰白色。
教学楼的走廊里瀰漫著一股混合了廉价菸草、劣质外卖和陈旧机油的怪味。墙壁上满是黑色的脚印和用利器刻画的痕跡,公告栏上贴著“招工启事”和“高价回收二手手机”的小gg,层层叠叠,像是一块巨大的牛皮癣。
“咳咳……那个,翻到第42页。”
许欣悦站在讲台上,手里捏著粉笔,声音在空旷的阶梯教室里迴荡,带著一丝尷尬的回音。
这间原本能容纳一百二十人的大教室里,此刻稀稀拉拉地坐了不到五个人。
是的,这就是a市著名的“垃圾桶”学院的常態。
这里的学生,大多是已经半只脚踏入社会的“社会人”。
名册上的五十个人里,有三十个常年旷课,此刻估计正混跡在网吧、撞球厅,或者在某条流水线上打零工。
剩下的二十个里,只有这五个“神人”出现在了教室里——大概是因为今天宿舍区限电,或者单纯是想找个有暖气的地方睡觉。
许欣悦看著台下这几根独苗,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第一排,一个染著绿毛的男生正横躺在三个椅子上,脸上盖著一本《初级电工手册》,呼嚕声打得震天响。他昨晚大概是在哪个黑网吧通宵了,现在睡得像具尸体。
角落里,两个浓妆艷抹的女生正对著镜子补妆。她们穿著改短了的校服裙,熟练地戴上美瞳,正在用手机搞直播。“家人们,今天在学校哦,点个关注不迷路~” 甜腻的声音和教室严肃的氛围格格不入。
还有一个男生,正戴著降噪耳机,专心致志地用一把电烙铁在修一块废弃的电路板。桌上摆满了从废品站淘来的电子垃圾,松香的味道在教室里瀰漫。他根本不是来上课的,他只是借学校的电,修好这些垃圾去二手市场卖钱。
这里没有“孩子”,只有过早被社会催熟的“半成品”。
他们不需要启蒙,他们只等著拿那张毕业证,然后去流水线上当一颗並没有什么区別的螺丝钉。
“这节是……歷史课。”
许欣悦深吸一口气,试图无视那个呼嚕声,强行推进课程。
“今天我们要讲的是,两百年前的『大崩溃』与公司的崛起……”
“砰!”
后门突然被一脚踹开。
一个穿著皮夹克、嘴里叼著烟的“黄毛”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他也没看老师,径直走向后排,路过那个睡觉的男生时,顺手把对方的《初级电工手册》抽走,垫在了自己屁股底下。
“哟,许老师,还在念经呢?”
黄毛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教室里瀰漫。
他一脸戏謔地看著讲台上的许欣悦,像是在看一个还没断奶的傻子。
“这破教室一共不到五个人,其中三个还在掛机,您讲给鬼听呢?”
许欣悦握著粉笔的手在发抖。
“赵雷!把烟掐了!这是教室!” 她试图拿出老师的威严。
“教室?”
被叫作赵雷的黄毛嗤笑一声,把腿架在了课桌上,那是只有常年混跡街头的混混才有的痞气。
“得了吧许老师。咱们这儿叫职-业-技-术-学-院,说白了就是厂狗岗前培训班。”
“大家来这就混个证。你跟我讲歷史?歷史能当饭吃吗?歷史能让我进顾氏集团不去扫厕所吗?”
他指了指那个正在焊电路板的男生。
“你看老王,人家练得是一手好焊工,以后进电子厂一个月能拿三千点。你问他,他知道两百年前谁是总统吗?他需要在乎吗?”
那个焊电路板的男生头都没抬,冷冷地补了一刀:“不知道。没用。別吵我修板子。”
“听见没?”
黄毛摊了摊手,一脸的“人间清醒”。
“老师,你那套『仰望星空』的理论,留著骗骗你自己得了。在这个世界,霸总就是天,域主就是地,这就是规矩。”
“我们这些人,生下来就是在泥里的。想那么多干嘛?想造反啊?”
那两个直播的女生发出一阵刺耳的嬉笑声。
呼嚕声依旧在继续。
许欣悦彻底没词了。
她看著这空荡荡的教室,看著这些要么麻木、要么清醒地墮落的学生。
她感到一种比愤怒更深的悲凉。
天穹议会不需要锁住他们的手脚,因为他们已经学会了自我阉割。
他们甚至以此为荣,嘲笑每一个试图站著的人。
……
“叮铃铃——”
下课铃终於响了,对许欣悦来说,这简直是刑满释放的號角。
她刚收拾好教案,准备逃回那个虽然充满八卦但至少安静的办公室,教导主任那张油腻的脸就凑了过来。
“小许啊,你也別急著走。” 主任笑眯眯地拦住了她,“上面派了位『贵客』来视察,点名想看看咱们学校的『原生態』。其他老师都有课,你年轻,形象好,你去接待一下。”
“视察?” 许欣悦心里咯噔一下,本能地抗拒,“主任,我……”
“別推辞了,人家是顾氏集团那边的人,咱们得罪不起。” 主任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敬畏,“带著转转就行,少说话,多笑笑。”
操场边,老榕树下。
许欣悦见到了那位贵客。
那是一个很特別的人。
对方没有穿那些精英人士標配的西装革履,而是一身黑色的机能风工装。
宽鬆的黑色衝锋衣领口敞开,里面是简单的白t,下身是一条多口袋的战术工装裤,脚踩一双厚底马丁靴。扎著一头利落的高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那张立体深邃、雌雄莫辨的脸上,透著一股子野性和冷冽的帅气。
她正靠在树干上,手里拿著一本纸质书,那种隨意又鬆弛的站姿,像极了动漫里走出来的独行侠。
“好……好酷。”
许欣悦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种充满了少年感和力量感的气质,在这个满大街都是油腻老板和娘炮网红的世界里,简直就是一股清流!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那人转过头来。
那是一双极度清醒的眼睛,黑白分明,没有任何杂质,却仿佛能看透人心。
“您好,我是许欣悦,负责带您参观……”
许欣悦有些紧张地走过去,下意识地想要鞠躬。
然而,对方却率先伸出了手。
那只手修长、有力,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你好,许老师。”
那个人的声音清亮磁性,带著一种天然的亲和力。
“叫我林就好。”
许欣悦愣了一下,受宠若惊地伸出手。
两手相握,对方的手掌乾燥温暖,力度適中,没有那种上位者敷衍的触碰,也没有那种令人不適的试探。
那是一种平等的尊重。
“走吧,带我看看这所的学校。”
自称“林”的人收回手,將书本插进工装裤的大口袋里,迈步向前。
两人溜达著来到了位於学校后方的实训车间。
这里本该是学生们磨练技能的地方,此刻大门敞开,里面却烟雾繚绕,呛得许欣悦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
几张昂贵的操作台被粗暴地拼在了一起,上面铺著脏兮兮的毯子。十几个男生正围在那里,手里捏著皱巴巴的纸牌和信用点,吆五喝六地甩著牌。
“压大!压大!妈的,老子这就把下个月的生活费贏回来!”
看到许欣悦,他们连藏都懒得藏,只是稍微压低了一点声音,眼神里带著一种“少管閒事”的挑衅。
而在角落里,几个所谓的“机电专业”学生,正熟练地挥舞著扳手,將学校刚採购的一批教学电机拆得七零八落。
一捆捆紫铜线被他们熟练地抽出来,甚至还用电子秤称了重,塞进自己的背包里。
林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
她们路过了车间,沿著水泥路向宿舍区走去。
还没走近,就能听到震耳欲聋的低音炮声。
大白天,女生宿舍楼下却停著几辆並不属於学生的改装机车,几个染著五顏六色头髮、手臂上纹著廉价纹身、一看就是校外混混的青年,正肆无忌惮地坐在车上抽菸,对著楼上的阳台吹口哨。
而花坛边的景象更加魔幻。
几个穿著改短校服、浓妆艷抹的女生正在架著手机直播。
她们完全不在意路人的目光,熟练地对著镜头扭动腰肢,做出各种极具暗示性的动作,甜腻的声音在空气中飘荡。
“谢谢『寂寞哥』送的跑车~~么么噠~~今晚加v哦~”
甚至有路过的男学生还会停下来起鬨,或者投去羡慕的目光——在这个笑贫不笑娼的地方,能靠身体换钱,也是一种让人眼红的“本事”。
穿过宿舍区,来到操场的一角。
这里没有人在运动,篮球架下反而成了某种“业务办理”的窗口。
一个体格壮硕、戴著金炼子的男生正坐在石凳上,手里拿著一个小本子。在他面前,跪著一个瘦弱的男生,正哭丧著脸,抓著壮硕男生的裤脚哀求。
“强哥,宽限两天吧……我打工的钱还没发……”
“宽限?”
那个叫强哥的学生冷笑一声,一脚踩在瘦弱男生的肩膀上,完全无视了不远处走过来的老师和陌生人。
“这是校园贷,白纸黑字写著的!利滚利懂不懂?今天还不上,就拿你的身份卡去抵押!”
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学生,没人上去帮忙,大家都在冷漠地计算著,如果自己借了钱还不上会是什么下场。
林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树荫的阴影里,看著这魔幻的一幕幕。
从车间里的盗窃,到宿舍楼下的色情直播,再到操场上的高利贷。
这里没有朗朗书声,没有青春热血。
这些才十几岁的年轻人,脸上掛著的不是朝气,而是像风乾的咸鱼一样的老练和麻木。
他们已经提前学会了那个吃人社会的所有规则:
弱肉强食,金钱至上。
许欣悦的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那是羞愧,也是无奈。
她想衝上去制止,但她知道,那个放高利贷的学生背后是这一带的帮派,她一个普通老师根本惹不起。
“让您见笑了……”
她低著头,声音有些发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里的学生……大多是留守家庭,或者父母本身就是混帮派的。学校对他们来说,只是个不用坐牢的收容所。”
“他们接触最多的就是这些……这些……”
“这些社会的毒瘤。”
对方替她补完了后半句。
她转过身,看著许欣悦,目光平静,看似无意的问了一句。
“作为老师,你就不管管?”
这句话,像是一根烧红的针,瞬间刺穿了许欣悦维持了一整天的、那层薄薄的职业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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