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天，不会黑了（2/2）

这看似格格不入却又异常和谐的一老一少，自然便是书院夫子与他最宠爱的大弟子，李慢慢。

就在这时，李慢慢握著书卷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温润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长安城上空无形的阵法屏障，望向了极其遥远的西北方、西南方，又转向东南————

他的眉头越蹙越紧，清澈的眼眸中，逐渐被一种越来越浓的震撼所充斥。

几乎同时，他身后正啃著红薯的夫子，动作也停了下来。

老人缓缓坐直了身体，那双平时总是带著几分笑意的眼睛完全睁开，望向虚空，目光变得无比深邃。

他脸上的閒適与轻鬆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显复杂的意味。

他们清晰地“看”到了—

那道玄黑色的身影，如同执掌规则的神只，几乎同时出现在相隔数万里的不同战场，以那种超出人间极限的方式，轻描淡写地抹去一切来犯大唐的敌人！

沉默了许久许久，巷弄里只有老牛蹄子敲击青石板的“噠噠”声。

李慢慢终於缓缓收回目光，低下头，看著自己因为用力而指节有些发白的手，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乾涩与悠远，轻声嘆息道：“老师————这般伟力，若昊天显化世间，行使其无上权柄，大抵————也不过如此吧？”

他无法找到更合適的形容。

那种超脱一切的力量，已经彻底顛覆了他的所有认知。

夫子闻言，脸上的复杂神色渐渐沉淀下来。

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奇异，带著几分感慨，几分瞭然，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轻鬆。

他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毋庸置疑的篤定：“不如。”

简单的两个字，重若千钧。

他说的，自然是即便那高悬於眾生头顶，令他都不得不隱匿躲避了上千年的昊天，真正显化於世，展现其至高神威，恐怕————

也不如他此刻所感知到的那位大唐太子所展现出的手段！

老人的心情確实无比复杂。

那笼罩了他一生，让他不得不藏於人间，苦苦寻觅了无数岁月以求破解之法的大恐怖————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解决了。

这种荒诞而又真实的感觉，让他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感想。

李慢慢注意到了老师那复杂神色背后的那一丝释然，但温润的眉宇间依旧凝结著一抹化不开的忧虑。

他望向城中那些安居乐业、对即將到来的剧变一无所知的百姓，轻声道：“老师，大唐得此太子，拥有此等非人之力，不知对这天下苍生而言，究竟是福是祸？”

他依旧心繫眾生，担心这无法控制的力量，最终会带来未知的灾难。

夫子却已经彻底平静下来，他重新拿起那个烤红薯，狠狠地咬了一大口，香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

他嚼著红薯，目光再次投向那熙熙攘攘，充满生机的长安街市，脸上的笑容愈发质朴，含糊不清却又无比清晰地说道：“想那么多作甚？起码————这天，看来是不会黑了。”他顿了顿，咽下口中的食物，语气变得异常篤定，“总不会更糟了。”

老牛似乎听懂了老人的话，发出一声低沉的哞叫，拉著破车，慢悠悠地转出了巷口，融入了长安城无边的人海与繁华之中。

仿佛那足以改天换地的波澜，於这人间烟火处，也不过是清风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