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將计就计(2/2)
浮桥上空无一人,附近的泊位停著几艘小艇和渔船,隨著海浪起伏。
“时间还早。”荣叔看了眼夜光表,九点刚过,“我度等。十点前,我落去海边睇下船嘅安排。你呲留喉度,有我信號唔好动。”
荣叔像只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滑下山坡,消失在礁石和灌木丛后面。
李向阳和焦勇伏在石屋残破的墙后,紧紧盯著下面的码头和浮桥。
海风吹得人发冷,夜晚的湿气慢慢浸润衣服。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分钟都显得格外漫长。码头上偶尔有人影晃动,可能是晚归的渔民或码头工人,但第三號浮桥始终寂静。
九点四十分左右,两艘小渔船从远处驶来,慢慢靠近码头,就在三號浮桥不远处的公共泊位停靠。
船上下来几个人,大声说著什么,似乎在爭执卸货的位置,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李向阳认出其中一艘船的船头刷著特殊的绿漆,是荣叔安排的人。
爭吵声吸引了码头零星几个人的注意,包括两个原本靠在仓库边抽菸的黑影,他们朝那边望了望,但没有过去。
九点五十分,浮桥尽头,终於出现了人影。
两个穿著深色衣服的男人走上浮桥,站在灯下,似乎也在等待。看不清面容o
“只有两个?”焦勇压低声音,“不太对劲。”
李向阳也感到疑惑。如果真是交换或谈判,对方只派两个人,还是说,更多的人埋伏在附近的船上或者仓库里?
他的目光扫过浮桥附近的几艘船。其中一艘中型游艇,没有开灯,静静泊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可疑。
还有码头另一侧的一个铁皮仓库,门关著,但门缝里似乎透出极微弱的光。
就在这时,李向阳口袋里的那个小型无线电对讲机发出极其轻微的电流嘶声,紧接著传来三下短促的敲击声。这是荣叔的信號,表示“船已就位,等待时机”。
李向阳回了两下敲击,表示收到。
十点整。
浮桥上的两个人似乎有些焦躁,来回踱步,不时看表。
码头另一边渔船的爭吵声忽然变大,似乎推搡起来,吸引了更多人的目光,连浮桥上的两人也频频望向那边。
就在爭吵声达到顶点,几乎要动手的时候,那艘静默的中型游艇的舱门,突然打开了。
一个身影被推了出来,跟蹌几步,走到游艇甲板的灯光下。
是欧阳春兰!
她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上贴著胶布,头髮有些散乱,但看起来没有明显外伤。她身后跟著又一个男人,穿著夹克,看不清脸。
游艇距离浮桥还有十几米,並没有靠上去。
浮桥上的两人看到欧阳,其中一人举起手,做了个手势。游艇上押著欧阳的男人也回应了一个手势。
他们在等什么?等“林工”出现?
李向阳的心提了起来。荣叔安排的渔船纠纷,似乎只吸引了码头部分閒散人等的注意,对方的核心人员並未被调离。
欧阳在对方手里,游艇机动性强,隨时可以离开。
对讲机里再次传来敲击声,这次是两长一短。荣叔在询问:是否按原计划製造更大混乱。
李向阳犹豫了。起火必然引来更大关注,甚至消防和警察,场面会彻底失控。
他们或许能趁乱做点什么,但欧阳的安全也更难保障。
他看向焦勇。焦勇死死盯著游艇甲板上的欧阳,眼睛布满血丝,拳头攥得咯咯响,但最终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不能冒险。李向阳轻轻敲击对讲机,回了一个“否”的信號。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码头入口处的公路上,突然传来刺耳的警笛声。红蓝闪烁的警灯光芒由远及近,不止一辆车!
警车?怎么会来警察?是荣叔另外的安排?还是————
浮桥上的人和游艇上的人都明显慌乱起来,游艇引擎猛地发动,发出低吼,押著欧阳的男人想把她拉回船舱。
“欧阳!”焦勇几乎要衝出去,被李向阳死死按住。
警车直接开到了码头空地,停下,下来七八个穿著制服的警察,为首一人拿著扩音器,用粤语大声喊道:“海事处联合水警例行检查!码头上所有人,原地不动,接受检查!”
例行检查?偏偏在这个时候?
李向阳脑中灵光一闪。这不是荣叔的安排,也不是巧合!
难道是————白天侄女差点报警,虽然他们阻止了,但商场保安或许还是通知了警方?或者,警方本来就对这个码头有监控?
警察分散开来,朝著码头各处走去,包括那几艘渔船,自然也朝著游艇和浮桥方向而来。
游艇上的人见势不妙,加速倒车,想要驶离泊位。但警察的手电光已经照了过来:“咽只游艇!停低!接受检查!”
游艇没有停,反而加大马力,朝著海外方向衝去。
“砰!”一声枪响,划破夜空!是鸣枪示警!
游艇猛地一顿,但还在前进,甲板上押著欧阳的男人明显慌了,他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警用快艇,又看了看被绑著的欧阳,突然猛地一把將欧阳推向船舷边缘!
“欧阳——!”焦勇的嘶吼被海风吞没。
欧阳春兰身体失去平衡,惊叫著从游艇甲板边缘摔落,噗通一声掉进漆黑的海水里!
“救人!”警察的喊声和快艇的马达声混在一起。
游艇则趁著这片刻的混乱,加速冲向黑暗的外海,很快消失在视线之外。
李向阳和焦勇再也顾不上隱藏,从山坡上冲了下去,朝著欧阳落水的位置狂奔。
荣叔也从藏身处跑了出来,对著对讲机急促地喊著他安排的渔船去救人。
冰冷的海水里,欧阳春兰的身影在波浪中浮沉,双手被绑,行动困难。
一艘警用快艇和荣叔安排的绿头渔船几乎同时赶到附近,渔船上的人甩出救生圈,快艇上的警察也跳下水。
几分钟后,欧阳春兰被拖上了渔船的甲板,焦勇和李向阳也踩著齐膝深的海水爬上了船。
欧阳春兰剧烈地咳嗽著,脸色苍白,浑身湿透,但意识清醒。
焦勇一把抱住她,手忙脚乱地撕掉她嘴上的胶布,解开绳子,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她。
“没事了————没事了————”焦勇的声音带著哽咽。
警察的快艇靠了过来,询问情况,荣叔上前交涉,用事先准备好的说辞:他们是来码头找朋友,没想到遇到绑架,幸好警察赶到。
警察查看了欧阳的情况,做了简单记录,又询问了游艇的特徵和逃逸方向,並表示会追查。
但李向阳知道,那游艇很可能用的是假身份,逃往外海后,很难追踪。
虚惊一场,欧阳总算救回来了,但线索也断了。游艇跑了,浮桥上那两个人早在警察到来时就溜得无影无踪。
警察做完记录,留下联繫方式后离开,嘱咐欧阳春兰明天最好去警局补一份详细口供。
荣叔也让自己的人散去,带著惊魂未定的三人,坐上那辆麵包车,悄悄驶离了西贡码头。
车上,欧阳春兰裹著毯子,靠在焦勇怀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他们————没怎么为难我。”她声音沙哑地开口、
“就是关在一个小房间里,蒙著眼。听见他们打电话,提到货不对板”、內地来的朋友不老实”————还听到————他们说老板”很生气,这次一定要拿到真东西”,不然————”
“不然怎样?”李向阳问。
欧阳春兰摇摇头:“没听清。他们发现我在听,就堵了我的耳朵。后来就把我带出来,上了那艘游艇。”
“老板————”李向阳咀嚼著这个词,是昌哥,还是昌哥背后的人?
这次衝突,虽然欧阳侥倖得救,但也彻底暴露了他们与荣叔的关係,以及他们並非毫无反抗能力的“肥羊”。
对方接下来,只会更加警惕,手段也可能更激烈。
而警方意外的介入,虽然救了欧阳,却也打草惊蛇,让昌哥一伙知道,事情可能已经引起了官方注意。
接下来的路,似乎更加凶险了。
麵包车在夜色中疾驰,返回九龙城区。李向阳望著窗外流逝的黑暗,心中的疑团非但没有解开,反而越结越大。
那个“老板”到底是谁?他们如此执著於“蛟龙”项目的技术,尤其是控制系统,究竟是为了什么?联达电子的徽標,在这中间扮演了什么角色?
还有,今晚警察的出现,真的是巧合吗?
他隱隱感觉,自己正被捲入一个比技术窃取和商业间谍更深、更暗的漩涡,而漩涡的中心,似乎並不只在港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