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1/2)
第113章
李向阳三人对桑拿浴室里的监视浑然不觉。
他们离开工程师学会后,在街边匆匆吃了碗云吞麵,便开始商量如何寻找那位“姓廖的”前联达质检员。
“联谊会的老伯只说了姓廖,以前做质检的,没给名字,也没说怎么找。”
焦勇用筷子搅著碗里的麵汤,眉头紧锁,“这比找顾念祖还难。”
“既然是联达的老员工,年纪应该也不小了。”欧阳春兰低声道,“会不会也住在类似新界那种地方?或者,像梁安博一样,还在做点相关的小生意?”
李向阳没说话,他脑子里正过著之前得到的所有信息。
联达电子、gh系列原型机、菲律宾小岛、泰国黑市、信昌贸易、南星仓储——
现在又多了顾念祖和这位廖姓质检员。
这些人之间,应该有一条或明或暗的线连著。
质检员,特別是参与过gh这种军规原型机质检的人,知道的可能不仅仅是產品质量问题,或许还包括测试细节、参与人员、甚至產品流出渠道。
“质检部门,有时候比研发部门更清楚產品的极限”和“瑕疵”。”
李向阳放下筷子,“而且,如果真有非正常渠道的流出,质检记录、报废品处理这些环节,可能会留下痕跡。
这个廖先生,或许知道一些连顾念祖都不完全清楚的內情。”
“问题是,去哪找?”焦勇嘆了口气,“总不能又去工程师学会问有没有姓廖的质检员”吧?”
欧阳春兰忽然想起什么:“以前听荣叔提过,深水埗鸭寮街除了卖二手电子零件,还有些很老的维修铺,师傅都是几十年的老手,很多是当年从各大电子厂出来的。
他们有自己的圈子,消息灵通。
我们————要不要去那里碰碰运气?
虽然上次鸭寮街昌华维修铺那边出了事,但我们不去那个铺子,只是在外围打听。”
这確实是个思路。
鸭寮街鱼龙混杂,但也是信息集散地。风险在於,那里很可能有昌哥或其他势力的眼线。
“分开去,小心点。”李向阳最终决定,“我和焦勇去,欧阳你找个安全的地方等。
如果我们两小时內没回来,或者没给你消息,你就按之前的备用计划,想办法离开港岛。”
欧阳春兰想反对,但看到李向阳不容置疑的眼神,只好点头。
下午的鸭寮街一如既往地喧囂。狭窄的街道两侧挤满了摊位和店铺,堆放著各种新旧电子元件、电器、五金工具,空气里瀰漫著焊锡、灰尘和机油的味道。
喝声、討价还价声、测试设备发出的滴滴声混杂在一起。
李向阳和焦勇分开行动,装作寻找特定老旧元件的客人,在几个看起来老师傅坐镇的维修铺前停留、询问,旁敲侧击地打听是否认识从前联达电子厂出来的老师傅,特別是质检部门的。
大多数摊主都摇头,或者不耐烦地挥手赶人。
联达电子倒闭多年,很多旧人都已离散,淹没在茫茫人海。
就在李向阳几乎要放弃时,他在一个卖二手测试仪器的小摊前,看到一个头髮花白、戴著套袖的老伯,正慢条斯理地用酒精擦拭一块老旧的万用表錶盘。
老伯面容平和,手指却稳定灵活,有种老技工特有的气质。
李向阳蹲下身,拿起一个旧示波器探头看了看,状似隨意地问:“阿伯,呢个探头仲用唔用到?我想提哟旧款设备测试下。”
老伯抬眼看了一下:“睇你要测咩,老嘢有老嘢慨用法。”他声音沙哑,带著浓重的潮汕口音。
李向阳藉机攀谈,聊了几句旧仪器,话题慢慢引到“以前大厂出嘢就是扎实”上,然后试探著问:“阿伯你手艺咁好,以前系唔系大厂做开?比如————联达电子之类?”
老伯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看了李向阳一眼,眼神里多了些审视:“后生仔,打听咁多做咩?联达都执笠好耐啦。”
“系啊,所以觉得可惜。”李向阳嘆了口气,“我阿叔以前都系联达做,成日话以前概技术点样点样,不过去得早。
最近想整理下但留下概哟旧笔记,有哟地方唔明,想温个明白人问下,缅怀下。”
这番半真半假的说辞,似乎触动了老伯。他放下手里的布,点了支烟,深吸一口:“联达————系有几手绝活概,你阿叔叫咩名?睇我认唔认识。
李向阳报了个常见的姓氏和模糊的岗位。老伯摇摇头,表示没印象。
“其实我最想提慨,系以前质检部一位廖师傅。”
李向阳趁机拋出目標,“听讲睇嘢最准,咩瑕疵都逃唔过只眼。唔知阿伯你听没听过?”
“廖师傅?”老伯眯著眼想了想,“质检部姓廖概————好似有过两三个。
你慍边个?系唔系叫廖炳坤?”
李向阳心中一跳,面上保持平静:“我都唔系好確定全名,只听阿叔提过廖师傅”,话好严,尤其系对gh系列嘢。”
“gh?”老伯眼神闪烁了一下,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后生仔,你知唔知gh系咩?”
“就系————听讲过系高要求概原型机?”李向阳也压低声音。
老伯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笑容有些复杂:“都系陈年旧事咯。廖炳坤————我好似记得,退休后搬去大埔,具体边度真系唔知。
同研发部概顾工,以前关係几好,成日拗颈,但系互相都服气。你想温,可能要去大埔撞下运气,或者————问问以前概工友。
有个叫肥球”概,以前都系质检,同廖炳坤同组,后来好似转行去元朗开维修铺,专修工业设备,唔知仲做唔做。”
肥球,元朗,工业设备维修。
又多了个名字和地点。
“多谢阿伯!”李向阳连忙道谢,买下了那个其实並不需要的旧探头。
离开摊位,李向阳和焦勇在街口匯合,交换信息。
焦勇那边没什么收穫。李向阳把“廖炳坤”、“大埔”、“肥球”、“元朗”这几个关键词告诉了焦勇。
“大埔同元朗,两个方向,去边度?”焦勇问。
“先找肥球”。”李向阳说,“老伯说他和廖炳坤同组,关係应该更近。
而且他在元朗开维修铺,是公开的营生,比去大埔漫无目的找退休老人容易些。”
两人决定立刻去元朗。
临走前,李向阳总感觉似乎有视线落在背上,他回头扫视喧囂的街市,只见人头攒动,並无异常。是错觉吗?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鸭寮街对面一栋旧楼的二楼窗户后,那个在桑拿浴室用报纸盖脸的男人,正举著一个长焦镜头,对著他们刚才交谈和离开的方向,连续按了几下快门。
男人身边,还站著一个身材瘦削、穿著polo衫的青年,正拿著对讲机低声说著什么。
去元朗需要搭乘轻轨。路上,李向阳一直在想老伯提到“gh”时的表情。
那不是单纯的怀念,而是混合著谨慎、甚至一丝————忌惮?
看来gh系列在联达老员工心里,分量不一般,可能也確实关联著某些不愿提及的往事。
元朗相比市区,显得开阔许多,旧式村落与新开发的屋苑交织。
根据老伯模糊的描述,“肥球”的维修铺可能在元朗旧墟一带,专修“大傢伙”注塑机、工具机电路板之类的。
他们在旧墟兜转打听,问了几家维修铺,终於在一个相对偏僻的街角,找到一家门口堆著些大型机械部件、招牌写著“球记工业维修”的铺子。
铺面不小,里面传来叮叮噹噹的敲打声和机器的嗡鸣。
一个穿著沾满油污工装裤、身材圆胖、禿顶的中年男人,正蹲在一台拆开的电机前忙活著,脸上油光发亮,確实有点“肥球”的感觉。
焦勇上前,用刚才商量好的说辞,自称是內地一家小工厂的,有台老设备控制板坏了,听说球记师傅手艺好,特来请教,顺便递了根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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