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 章 夏聚(1/2)
七月的平县,日头正毒,柏油路面被晒得泛起油光,道旁槐树的叶子蔫蔫地耷拉著。蝉鸣撕扯著午后的寧静,一声接一声,不知疲倦。
杨家小院的树下,杨平安正坐在小板凳上给安安和军军做木头坦克,神情专注。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在他肩头印出斑驳晃动的光影。
“叩、叩叩。”
木门被轻轻叩响。
杨平安手上动作没停,只抬眼看了看日头——这个点儿,会是谁?
“叩叩叩。”
敲门声又响,比方才急了些。
他放下手里的木块,拍了拍裤腿上沾的木屑,起身走过去拉开门閂。木门“吱呀”一声打开,门外阳光晃眼,他眯了眯眼,待看清来人,嘴角便扬了起来。
“十一,若雪!”
门口站著一对兄妹。十八岁的王十一又高了些,肩背宽厚得像棵小白杨,晒成小麦色的脸上带著爽朗的笑,一口白牙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他穿著部队子弟常穿的草绿色短袖衬衫,露出结实的小臂。
身旁十六岁的王若雪剪了齐耳短髮,白衬衫束在蓝色长裤里,整个人清清爽爽,手里拎著个帆布旅行包,看见杨平安时,眼睛弯成了月牙。
“平安!”王十一上前就是一拳,轻轻捶在杨平安肩上,“可算到了!我们昨天下午就到县里我爸妈那儿了,等了一上午,小刘哥才得空送我们过来!”
杨平安笑著侧身让开:“快进来,外头晒。路上还顺利吧?”
“顺利!”王十一一边跨进门槛一边说,“就是热,吉普车里跟蒸笼似的。”他进了院子,眼睛便四处搜寻,“鱼饵呢?还有吧?我跟你说,你每次信里捎带的那点鱼饵,根本不够我过癮的!”
杨平安失笑:“惦记一年了?”
“何止惦记,”王十一把旅行包往石桌上一放,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看,答应你的邮票,全套。我托人在邮局留意了大半年才凑齐——为了这个,我可没少跑腿。”
信封里整齐码著十几套邮票,都用透明玻璃纸小心地包著。有热火朝天的建设场景,有英姿颯爽的模范人物,还有一套花卉专题,品相极好,边角平整,齿孔清晰。
杨平安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点头:“费心了。鱼饵管够,一会儿就拿给你。”
“这可是你说的!”王十一眼睛一亮,熟门熟路地就往灶房走,“我先喝口水,渴坏了。”
王若雪这时才放下行李,从另一个布包里取出一个油纸包:“平安哥,这是我们从京市带的点心,老字號的茯苓饼和枣泥酥。”
“谢谢,路上带著不容易。”杨平安接过,正要说话,院门外又传来熟悉的说话声和脚步声。
他回头,看见大舅孙永生领著十二岁的孙小英进了门,小姑娘两条粗辫子用红头绳扎得整整齐齐。十五岁的孙继民跟在后边,晒得黝黑,手里拎著网兜,看见院门开著,眼睛一亮。
“大舅!继民!小英!”
“平安哥!”孙继民小跑著进来,“可算到了!大伯路上念叨,说想吃姑姑燉的鱼了!”
孙永生笑呵呵地递过网兜:“你二舅和二舅妈给准备的火腿、菌子,都是西南那边的特產。这俩孩子一路上就盼著,说姑姑家的饭比哪儿都香。”
他话音刚落,两个小身影就像炮弹一样从屋里衝出来。
“大舅公!民民舅舅!英姨姨!”
安安和军军一左一右扑过来,孙永生赶紧蹲下身,一手搂一个,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去年他在这儿养伤住过一阵,两个孩子跟他最亲,这会儿扒著他的脖子不鬆手。
“沉了,”孙永生掂了掂,“也躥个儿了。安安,听说你现在会背《三字经》了?”
“会背!”安安挺起小胸脯,“舅舅教的,我还会写字呢!”
“军军也会!”不甘示弱的声音。
这时听到动静的孙氏和杨冬梅也从屋里出来。孙氏繫著围裙,手上还沾著麵粉,一看这阵仗,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大哥来了!继民,小英,十一和若雪也到了?快进屋,外头晒得慌!”
杨冬梅已经拉著王若雪和孙小英的手:“若雪!小英!一年没见了!”三个姑娘年纪相仿,去年暑假就玩得好,这会儿凑在一起便有说不完的话。
王若雪把点心递给孙氏:“大娘,这是给您带的。”
“哎哟,这么远还带东西,”孙氏接过,又招呼孙永生,“大哥,屋里坐,我沏了菊花凉茶,正好解暑。”
“不忙,”孙永生摆摆手,被两个孩子拉著往树下走,“我先陪安安军军说说话。继民,你把东西拿灶房去。”
孙继民应了声,拎著网兜往灶房走。经过王十一身边时,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十一哥,”孙继民凑过去,“现在就去钓鱼吧?我看河里水正好。”
“走!”王十一把杨平安刚拿出来的鱼饵罐子一抱,“平安,鱼竿还在老地方吧?继民,拿桶!”
杨平安无奈地笑:“才进门,歇口气喝碗茶……”
“歇什么,”王十一已经往院门口走了,“太阳斜了,这会儿鱼正开口。继民,快点!”
孙继民麻利地从灶房墙根拎出木桶和两副竹鱼竿,冲杨平安咧嘴一笑:“平安哥,我们去了啊!”
两个人风风火火地出了门,脚步声在巷子里渐远。
杨平安摇摇头,转身招呼其他人进屋。堂屋里,孙氏已经倒好了凉茶,用的是去年晒的野菊花,加了些冰糖,倒在粗瓷碗里,黄澄澄的,冒著丝丝凉气。
王若雪和孙小英挨著杨冬梅坐下,三个姑娘头碰头说著悄悄话。孙小英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布包:“冬梅姐,这是我自己绣的手帕,给你。”
手帕是浅蓝色的棉布,一角绣著几朵淡粉的梅花,针脚细密匀称。
“真好看!”杨冬梅接过,仔细看了看,“小英手艺越来越好了。”
“我娘教的,”孙小英有些不好意思,“她说女孩子总要会些针线。”
另一边,孙永生坐在藤椅里,安安和军军一边一个趴在他膝上,正缠著他讲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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