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8章 高考(2/2)
接著,在题目预留的“附加说明”栏里,他用笔尖极细的钢笔补了一句:“建议实测方案:
於输入、输出轴分別加装扭矩传感器与转速仪,直接对比两轴功率差值,可有效分离轴承摩擦损耗与空气阻力干扰,获得更贴近实际工况的效率数据。”
写完,他合上笔帽,身体向后靠了靠,没再检查,目光平静地投向窗外洒满阳光的梧桐树梢。
考完物理,兄妹俩在校门口的老槐树下站了一会儿。
天蓝得透彻,阳光明晃晃地照著,地面蒸起一丝暑气。杨冬梅比早上鬆快了许多,甚至主动开口:“明天最后一科,考完就能彻底歇歇了。”
杨平安点头:“考完了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韭菜盒子。”她几乎没犹豫。
“行。”
正说著,一位头髮花白的老者缓步走近,手里拿著一张有些磨损的图纸复印件,身上是洗得发灰的中山装,袖口磨得起了毛边。
“同学,”老者在他们面前停下,声音不高,带著些沙哑,“打扰一下。这图纸上標的是第三视角画法,现在国家標准……是不是改第一视角了?”
杨平安接过图纸,仔细看了看標题栏和视图:“是改了。六二年新颁布的《机械製图统一规范》里明確要求採用第一视角投影法。”
老者频频点头,皱纹里透著认真:“可我瞅著,好些老厂子、老师傅的图纸,还沿用著老画法。”
“现场的习惯,改起来需要时间。”杨平安理解地说,“而且老画法(第三视角)对有些老师傅来说更直观,尤其是看复杂装配体,一眼能看出零件怎么摆的,干活时心里有底。”
老者眼睛亮了一下,仔细打量他:“你也懂这个?在厂里干过?”
“在车间跟著师傅们学过一段时间,打过下手。”他答得实在。
“难怪。”老者收起图纸,脸上露出些许笑意,“谢谢你啊,小伙子。时代在变,標准在变,有些老经验、老法子,倒也不是全没道理。”
“您说得是。”杨平安微微頷首。
老者转身,背略有些驼,步子迈得慢,却走得很稳。杨平安望著他的背影,注意到他手指关节粗大,握图纸的虎口处茧子很厚——那確实是干了一辈子技术活的手。他没再多想,转过头对杨冬梅说:“走吧,回家。”
第三天下午五点,最后一科化学的交卷铃声响起。
教室里隱约响起几声如释重负的轻嘆,有人开始收拾文具,动作里透著疲惫的轻快。
杨平安把钢笔仔细套好,橡皮和铅笔收进笔袋,又將准考证对摺,妥帖地放进书包內层,这才起身。
杨冬梅在走廊等他。两人並肩下楼,穿过空旷的操场,走到校门口那几级石阶上。夕阳正好,金红的光斜斜打在“县第一中学”的木质牌匾上,把红漆照得温润发亮。
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转过头,彼此看了一眼。
忽然,就都笑了。笑容很淡,却真切地漾在眼角眉梢。
没有说什么。
晚风拂过,带著白昼残留的温热。杨平安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另一只手稳稳扶住自行车把手。杨冬梅把书包换到另一边肩膀,脚尖无意识地拨弄著地上的一颗小石子。
“回吧。”他说。
“嗯。”
姐弟俩沿著来时的那条路往回走。街上渐渐热闹起来,下班的工人骑著车叮铃铃掠过,提著菜篮的主妇边走边聊,孩子们追逐笑闹著。一辆“东风-1”拖拉机突突地开过,柴油机轰鸣,后头扬起一小片薄薄的尘土。
杨平安侧身,下意识將杨冬梅往路边挡了挡,等车远去,才继续前行。
快到巷口时,已经能听见自家院里传来的声响——不是安安和军军,是怀安和星星,一个在哼唧,一个在咯咯笑,中间夹杂著孙氏温软的哄劝声。
他推开虚掩的院门,把自行车推进去,靠在墙角阴凉处。
孙氏繫著围裙从灶间探出身,额上带著细汗:“回来了?饿了吧?饭这就好。”
他应了一声,走进堂屋,將书包放在八仙桌上,解开搭扣,取出里面那张折得方正的准考证,看了一眼,然后就收进了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