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血肉奴僕的可开发性(小大章)(2/2)
顾异像一只归巢的雨燕,在空中折了个急弯,轻巧地落在了百货大楼三楼那扇不起眼的破窗台上。
“滋啦——”
黑色的翼膜收敛,骨骼回缩。他恢復了人形,拉上战术背心的拉链,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寒气和孢子粉尘,翻身进了屋。
楼下大厅的喧闹声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压抑的沉寂。
但这並不代表他们没有防备。
顾异透过楼板的缝隙往下扫了一眼。
大部分赏金猎人和士兵已经睡了过去,对於这帮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人来说,能抢出一分钟睡眠都是赚的。
但在大厅的四个角,以及楼梯口的关键位置,依然亮著几点猩红的火光。
那是负责轮换值夜的哨兵。他们抱著枪,背靠著掩体,虽然身体疲惫,但眼神依然像狼一样盯著外面的黑暗。
而在二楼的指挥部,依然有微弱的无线电杂音传出,说明张铁也没睡。
这才是废土求生的常態:有人敢睡,是因为有人不敢睡。
顾异收回目光,没去惊动任何人。
他走到角落,准备找个地儿眯一会儿。
“去哪野了?”
一个冷淡的声音从阴影里飘了出来。
顾异脚步一顿。
剃刀正抱著那把长刀,靠在一根承重柱后面。她並没有睁眼,呼吸平稳,就像是在说梦话。
“上厕所。”顾异隨口扯了个最烂的理由,“顺便去外面透透气,屋里脚臭味太重。”
“呵。”
剃刀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没再追问,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假寐,“下次去厕所记得把身上的血腥味散乾净。太冲了。”
顾异闻了闻袖口。確实,刚才切肉煮肉,还是沾了点味道。
他笑了笑,没解释,在剃刀不远处的空地上坐下,靠著墙闭上了眼睛。
次日,清晨六点。
並没有阳光。
北区的天空依旧被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和暗红色的孢子雾气笼罩。
“全员整备!准备撤离!”
隨著张铁沙哑的命令声响起,这座临时的避难所“活”了过来。
没有什么激昂的动员,也没有復仇的口號。倖存下来的士兵和猎人们默默地收拾装备,搬运伤员,检查车辆。
每个人的动作都很快,透著一股“赶紧离开这鬼地方”的急切。
半小时后,残破的车队再次启动。
虽然只剩下来时一半的规模,而且大车小车都带伤,但这支钢铁洪流依然保持著严整的队形,以此每小时六十公里的速度,沿著被工兵清理出来的主干道,全速向南撤离。
顾异坐在指挥车的后排,透过布满灰尘的后窗,看向正在远去的废墟深处。
那个方向,是真菌母巢。
经过一夜的发酵,那里的红雾似乎变得更加浓稠了,像是一块凝固的血痂。
距离昨晚那个侦查人偶报废,已经过去了整整七个小时。
图鑑里那个原本灰暗破碎的【洞察者之瞳】图標,此时已经重新亮起,显示修復完成。
“正好,看看最后一眼。”
顾异心念一动,左眼瞳孔瞬间收缩,重瞳显现。
视线穿透了后窗厚厚的灰尘,焦距急速拉长。
在数公里外,那个巨大的沉降坑依然像个伤疤一样横亘在废墟中央。
透过洞察者之瞳的效果,他清晰地看到,那些矗立在坑底、原本杂乱无章的数十根【生物质排气孔】,此刻竟然不再是胡乱喷气。
它们正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韵律,协同运作。
所有的烟囱同时喷吐,浓稠的红雾在沉降坑上空並没有散去,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束缚、堆积。
在义眼的高对比度视野下,那团红雾隱隱约约聚合成了一个巨大的、模糊的人形轮廓。
它就像是一个由孢子组成的幽灵巨人,悬浮在深坑之上,没有五官的面部正对著车队撤离的方向,仿佛在进行某种无声的注视。
“它在学习……甚至在模仿。”
顾异心里一沉。
“看什么呢?”
旁边的铁壁凑过来,顺著顾异的视线往外看,但他没有义眼,只能看到一片红糊糊的雾,“我不建议你回头看。老辈人说,从鬼门关出来的时候回头,容易被鬼搭肩。”
“没什么。”
顾异收回视线,解除了武装,“就是觉得这地方,以后恐怕会更热闹。”
“热闹?这种热闹我可不想再凑了。”
铁壁骂骂咧咧地坐回去,从兜里摸出一支有些变形的雪茄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回程的路,走得很慢。
来的时候是浩浩荡荡的钢铁洪流,回去的时候,只剩下四辆还能动的装甲车和运输车。车
厢里塞满了重伤员和稍微值钱点的物资,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喘息声,排气管冒著浓浓的黑烟。
剩下的人,无论是正规军还是赏金猎人,都只能靠两条腿走。
哪怕来时的路已经被清理过一遍,没有了怪物的骚扰,但这几十公里的废墟路程,对於这群已经精疲力竭、身上带著伤的倖存者来说依然不好走。
两台倖存的“泰坦”机甲也没了拖车待遇。
它们迈著沉重的机械腿,走在队伍的两侧,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坑,充当著移动的掩体和最后一道防线。
队伍就在这种沉默和疲惫中,像一条受伤的长蛇,在废墟中一点点挪动。
隨著周围那种令人窒息的红色真菌逐渐稀疏,灰白色的石化建筑重新出现,再然后是熟悉的、满是尘土的混凝土废墟。
终於,在黄昏时分。
夕阳將天边染成了血色,將废墟的影子拉得老长。
在地平线的尽头,一道巍峨的、仿佛连接了天与地的灰色墙壁,带著无与伦比的压迫感,缓缓从暮靄中浮现。
那是【高墙】。
而在高墙脚下,一座如同钢铁要塞般的建筑群正闪烁著信號灯。
巍峨的高墙阴影下,这座钢铁要塞般的关卡大门紧闭。
按照往年的惯例,“寒潮”行动是一场持续五到七天的大规模拉锯战。
现在距离出发才过了不到两天,按理说,这时候车队应该正在矿区热火朝天地挖石头才对。
所以,当这支只剩下不到一半编制、浑身带伤、装甲板上掛著黑血和碎肉的车队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净化站的守卫们並没有第一时间开门,而是拉响了警报。
“停车!立即停车!”
扩音器里传来了守备军官严厉的呵斥声:“这里是第四净化站。识別码显示你们是『寒潮』特遣队。根据任务表,你们现在的状態属於『异常返航』!请立即通报情况!”
几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束瞬间打在了领头的指挥车上,几挺重机枪塔也转动枪口,锁定了这支看起来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队伍。
“滋——”
指挥车的舱门打开。
张铁跳下车,甚至没戴头盔。他的脸上满是油污和硝烟,制服被掛破了好几处,整个人透著一股濒临极限的疲惫和暴躁。
他大步走到警戒线前,衝著岗亭吼道:
“我是张铁!任务代號『寒潮』!我们遭遇了不可抗力,任务终止!重复,任务终止!”
一名穿著乾净制服的守备上尉带著两名士兵快步跑了过来。他看著眼前这支残破不堪的队伍,又看了看张铁那副狼狈样,眼里全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老张?怎么搞成这样?”
上尉看了一眼时间,语气里满是怀疑:“你们才出去两天!就算是遇到尸潮,也不至於被打回来吧?你的补给车呢?你的回收车呢?”
“別提了,全折在里面了。”
张铁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声音沙哑:“情报有误。母巢……醒了。而且出现了有组织的活体机械化部队反击。这不是以前那种割草行动了,这是战爭。”
“什么?!”上尉脸色大变。
“具体情况我会直接向a环区总局提交一级战损报告。
”张铁不想在门口浪费时间,他指了指身后的车队,“现在,我们要进站。我有重伤员,还有重要的侦查数据,必须立刻送回去。”
上尉看著张铁那不像是在开玩笑的眼神,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明白了。”
他没有再多问,转身衝著岗亭挥手:“解除锁定!开启隔离通道!医疗组待命!”
“但是老张,规矩你懂的。”
上尉回过头,指了指头顶的喷淋装置,“不管你们带回来了什么消息,该走的流程一步不能少。这种状態回来,谁知道你们身上带了多少孢子。”
“我知道。来吧。”张铁张开双臂。
“所有人下车!列队接受消杀!”
“车辆进入隔离区进行高温冲洗!所有人员和战利品必须经过辐射检测才能带入c环区!”
顾异跳下车。
迎接他们的不是凯旋的鲜花,而是劈头盖脸喷下来的高浓度消毒泡沫。
刺鼻的白色泡沫瞬间將他淋成了雪人,那股浓烈的化学药剂味道呛得人直咳嗽,皮肤上传来阵阵刺痛。
但他没有躲。
顾异摘下防毒面具,任由泡沫流进脖子里。
他贪婪地深吸了一口这充满了工业废气、消毒水味,但唯独没有那种甜腻血腥味的浑浊空气。
那是属於人类世界的味道。
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