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浴场的聊天(2/2)
“阿格莱雅女士,请相信我,这股力量绝对不能隨便使用。它是最可怕的灾难,无论您曾经见过、听过、想像过何种恐怖的事情,在它面前都只是沧海一粟。”
歆的声音在拱形浴场中產生轻微的迴响,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浴场远处隱约传来一楼市民的谈笑声,与此刻二楼凝重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阿格莱雅沉默了。她注视著歆,金色的丝线在水中轻轻飘动,像在思考,又像在感受什么。良久,她带著无奈的感觉,轻轻嘆了口气。
“这倒让人更加好奇了,”她说,嘴角却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过...”
缠绕在歆手腕和脖颈上的金丝鬆开了。但它们没有完全撤回,而是轻柔地缠绕上歆的手指,像在握手,又像是一种安抚——湿透的袍袖因此被轻轻拉起,露出更多布满金色裂痕的小臂。
“你的言语十分坦诚,”阿格莱雅说,“金丝感觉不到你在说谎。至少,对你自己来说,你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相。”
歆微微鬆了一口气——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一直屏著呼吸。虽然泡在舒適的温泉中,但被那样审视、被那些能探测真偽的金丝缠绕,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压力。湿透的长袍此刻感觉格外沉重。
“欢迎,天外的客人。”阿格莱雅的声音真正柔和下来,“也许你的到来,真的能为翁法罗斯带来希望的曙光。至於之前提及的伙伴,星和丹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他们並不在奥赫玛。我的金丝密布在奥赫玛的每一个角落,近期没有见过那样特徵的人。”
“我大概猜到了,”歆说,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水面,“但他们肯定会来的。我十分十分確定,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还有就是...”
她抬起手,湿透的布料紧贴手臂,轻轻抚上自己的胸口:“我並不是翁法罗斯的曙光,我会尽我所能的帮助你们,做到我可以做到的事情。不过,我的两位伙伴,星和丹恆,他们一定是最耀眼的曙光。他们是这个世界的希望。”
阿格莱雅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她湿漉漉的金髮滑向一侧,几缕髮丝贴在脸颊,与平日那个端庄威严的守护者形象形成了可爱的反差。浸湿的白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
“我越来越看不懂你了,歆。”她轻声说,声音在浴场的回声效果中显得空灵。
“你对很多事物都有著確定的感觉,比如你的伙伴一定会来,比如他们是希望。在面对我的时候,哪怕我的丝线勒住了你的喉咙,你也没有试图做出任何反抗。为什么?即使你现在有伤,我也能感觉到,你体內那股力量若被引动,这些金丝对你来说脆弱无比。”
歆笑了。那是一个很轻、很柔软的笑容,在她布满裂痕的脸上,却莫名显得温暖。温泉水汽在她睫毛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
“因为我的伙伴都在这里啊。”
阿格莱雅眨眨眼,长而密的睫毛上同样掛著水珠:“你的伙伴似乎並不在奥赫玛。”
“不只是星和丹恆,”歆说,血色的眼眸在蒸腾的水汽中闪闪发亮,“列车组的大家,緹宝,阿格莱雅,以及很多人。你们都是我认可的伙伴,在將来的有一天,我们一定会成为最好的伙伴。。”
阿格莱雅愣住了。她微微托腮,这个动作让湿透的袍袖滑到手肘,露出白皙的小臂。温泉水顺著她的手臂流下,滴落池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真是有趣的言论。”最终,阿格莱雅轻声说,嘴角的笑意却再也掩藏不住,带著一丝好奇和狡黠。
“好好休息,”阿格莱雅说,“如果你的伙伴到真的到达了翁法罗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在那之前...就当是在奥赫玛做客吧。”
————
歆双手抱胸,默默的看著面前阿格莱雅给她安排的房间,这太熟悉了。
剧情里面分配给星和丹恆的房间。
为什么还是这一间啊!这真的不是某种恶作剧么?偌大的奥赫玛就这一间房间是空的么?
歆伸了个懒腰,走到躺椅边,像只慵懒的猫一样把自己扔进柔软的垫褥中。柔软的触感令人昏昏欲睡,阳光恰好照在她蜷缩的位置,暖洋洋的。
歆侧过身,曲起手臂,盯著自己小臂上那些金色的裂痕。大部分已经结痂,形成一道道凸起的金色纹路,像是皮肤下埋著发光的血管。
她伸出另一只手的手指,好奇地抠了抠其中一块较大的血痂。硬硬的,边缘有些翘起,底下新生的皮肤泛著淡淡的粉金色。
“唔.....”稍微用力时,传来不很明显的拉扯感。她鬆开手,血痂还好端端地长在那里。
歆翻了个身,仰面躺著,脑海中梳理著来到奥赫玛后的事情。
阿格莱雅充满人性与温度的表现,除了緹宝和阿格莱雅外也並没有其他黄金裔的消息,之前疗伤也没有任何有关於风堇的消息。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
“我肯定在相当早的时间线...”歆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缠绕著垂到胸前的一缕灰发,“阿格莱雅继承火种不久,人性还很充足...除了她和緹宝,暂时也没有其他的黄金裔出现。”
而现在的阿格莱雅还会笑,眼中泛著真实的暖意,姿態放鬆得像任何一个享受午后閒暇的贵族大小姐。
“距离星和丹恆到达...”歆的计算在脑海中飞速进行,根据已知的时间线索推演,“怕是还有好几百年。”
这个结论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沉入胃底。
好几百年。
不是几天,不是几个月,是好几个世纪。
歆突然从躺椅上弹坐起来。但她顾不上这些,只是呆呆地看著自己如今小了不止一圈的双手。
好几百年见不到星吗?
见不到那个总是把下巴搁在她肩上、好奇地问东问西的灰发少女?见不到那双金色的、时而懵懂时而锐利的眼睛?见不到她挥著球棍横衝直撞的背影?听不到她用那种独特的、带著点懒散又藏著无限活力的声音喊“歆——”?
“感觉好绝望啊...该死的牢古士,你別等到我恢復了,恢復了壳子给你啃掉一层....”歆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微弱。她向后倒回躺椅中,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垫褥,像要沉没一般。
“人生无光啊...”歆嘟囔著,带著点孩子气的抱怨。她伸出食指,用力戳了戳小臂上最明显的一道裂纹。
如果她没有受伤,如果她没有强行突破封印导致身体缩水受损,如果...
“如果个锤子。”歆突然停下动作,对自己翻了个白眼。她坐起身,双腿盘起,像个赌气的孩子般抱住膝盖。
阳光將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大理石墙壁上,小小的,蜷缩的一团。湿漉漉的灰发散在肩头,在光线下近乎银白。
“等就等吧。”歆最终嘆了口气,鬆开抱膝的手,整个人向后倒去,“反正...时间对我而言,本来就没有太大意义。”
只是,还是会想念....很想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