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两仪定策,千乘待发(2/2)
他又看向御案上另一份名单,上面是程咬金、李勣等武將的名字。他沉声道:“京畿卫戍,不可轻忽。程咬金、李勣,各率本部兵马,严防宵小作乱。若有异动,可先斩后奏,不必请旨。京师重地,不容有失。”
这话说得杀气腾腾。京畿卫戍,从来是帝王心腹之任。程咬金与李勣,皆是百战名將,忠心耿耿,由他二人坐镇京师,可保万无一失。
房玄龄领命,提笔记下,笔锋苍劲有力,墨跡在宣纸上缓缓洇开,化作一行行沉甸甸的政令。
留守之事议定,李世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润了润喉咙,继续道:“隨行之人,更要慎重。封禪沿途,千乘万骑,绵延数十里,若有疏漏,便是滔天大祸。护卫之责,首当其衝。”
他的目光,落在了李毅身上,深邃而凝重,如同两柄无形的利剑,直直刺入人心。
李毅感受到那目光的重量,上前一步,撩袍单膝跪地,动作乾净利落,没有丝毫迟疑。青砖地面坚硬冰凉,他的膝盖触地时发出轻微的声响,那声响在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
“三万玄甲精骑,朕的性命,都交给你了。”李世民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在空旷的殿中迴荡,久久不散。
玄甲精骑,乃是大唐最精锐的骑兵,人马皆披玄甲,来去如风,所向披靡。当年虎牢关前,李世民正是以三千五百玄甲精骑,大破竇建德十万大军,一战定鼎中原。如今,他將这三万精锐尽数交予李毅,足见信任之重,亦足见责任之巨——三万铁骑,足以改朝换代,足以顛覆江山,足以让任何一个帝王夜不能寐。
李毅抬起头,直视李世民的眼睛。那双眼睛深邃如渊,里面有信任,有期许,也有一种旁人无法察觉的复杂——那是帝王之心的幽微之处,既要用你,又要防你;既要信你,又要疑你。他没有迴避,只是沉声道:
“臣誓死护卫陛下周全。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八个字,字字如铁,掷地有声。他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没有用什么华丽辞藻,只是用最朴素的话,许下最重的诺言。这诺言的重量,只有他们两人明白——三万玄甲精骑在手,若他李毅有异心,翻手之间便可倾覆江山。可他偏偏没有,偏偏要用这柄最锋利的剑,去护卫那个防著他的人。
这便是君臣之间最深刻的悖论,也是李毅与李世民之间最独特的默契。
李世民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抬手示意他起身。那目光中,有信任,有期许,也有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复杂——是欣慰?是审视?还是別的什么?没有人知道,就连李毅自己,也读不透那目光深处的全部含义。
长孙无忌適时开口,接过话头:“陛下,护卫固然重要,隨行辅臣亦不可少。臣以为,魏徵、萧瑀等宰辅重臣,应当隨驾。
既可隨时顾问,以备諮询,亦可监督各司,以防沿途州县懈怠误事。封禪大典,千头万绪,若无重臣在侧,恐生疏漏。再者,魏徵素来直言敢諫,有他在侧,可隨时匡正陛下,免生过失。”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举荐了魏徵,又顺带拍了皇帝一记马屁——有魏徵在侧,说明陛下虚心纳諫;有魏徵在侧,说明陛下不惧直言。这里头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李世民点头:“辅机所言极是。魏徵、萧瑀隨行,朕心中有数。魏徵的嘴,朕离不了,也烦得很。可没有他,朕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说这话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那笑意中有无奈,有欣赏,也有一丝旁人无法理解的复杂。
魏徵听了,面色不变,只是微微躬身:“臣定当直言敢諫,不负圣恩。”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在场几人都忍不住莞尔——魏徵就是魏徵,永远不卑不亢,永远直言敢諫,永远让皇帝又爱又恨。
李世民又看向长孙无忌,笑意更深了几分:“至於你——”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难得的温情,“你是朕的大舅哥,又是国舅,不跟著朕,谁跟著朕?朕身边总要有几个能说贴心话的人。这一路上,有你在侧,朕也多个说话的伴儿。”
长孙无忌笑著拱手,眉宇间带著几分得意,却又不失分寸:“臣遵旨。臣定当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陛下但有吩咐,臣无不从命。这一路上,臣陪陛下说说话,解解闷,也算是尽些本分。”
殿中气氛轻鬆了几分。方才关於留守的凝重,关於护卫的肃杀,此刻都被这君臣间的笑语冲淡了些。阳光依旧透过窗欞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殿中的气氛却比方才暖和了许多。
接下来议定隨行文臣武將。褚遂良、虞世南等文坛泰斗,负责撰写封禪文书、记录盛典。他们的笔墨,將让这场盛典流传千古,让后世子孙得见今日之盛况;尉迟敬德、秦琼等开国猛將,分领左右护卫,寸步不离御驾。
他们的勇武,將震慑一切宵小,让那些心怀不轨者望而却步;阎立本等丹青圣手,负责绘製封禪图卷,將这场盛典化作永恆的画面,藏之名山,传之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