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笔落《萌芽》处(1/2)
復旦的清晨是从梧桐树上的鸟鸣开始的。
周卿云在天蒙蒙亮时就醒了。
宿舍里还迴荡著王建国均匀的鼾声,李建军在磨牙,苏晓禾蜷在上铺像个婴儿。
陆子铭的床帘拉得严实,他昨晚看书到半夜,估计还在睡。
轻手轻脚地起床,周卿云拿著搪瓷脸盆和毛巾去水房。
走廊里已经有人了,穿著背心短裤,睡眼惺忪地排队接水。
老式的水龙头拧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水流细细的,带著铁锈味。
洗漱回来,周卿云坐在窗前那张属於他的书桌前。
桌面是老旧的原木色,桌角有不知哪届学长刻的“奋斗”二字。
他从帆布包里拿出那些早已泛黄的稿纸,翻开新的一页。
晨光透过窗户,在纸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今天是9月6號,星期天。
正式开学后过几天就要开始军训,为期两周。
周卿云知道,军训结束后,真正的大学生活才会拉开序幕。
而在这之前,他想先做一件事……写一篇小说。
不是为了一鸣惊人,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想试试笔。
前世几十年的教学生涯,无数个批改作业、撰写论文的夜晚,早已將他的文学的功底锤炼得扎实。
而今生,带著两世的阅歷和四十多年的文学积淀,再看1987年的中国文坛,他有种奇特的疏离感,又有种跃跃欲试的衝动。
他知道这一年会发生什么。
余华的《十八岁出门远行》去年刚刚在《北京文学》发表,那种冷酷的敘事风格正在文学圈引起震动。
苏童的《一九三四年的逃亡》也在酝酿中。
先锋文学像一场春雨,正在浸湿中国文坛板结的土地。
而《收穫》、《上海文学》、《钟山》这些杂誌,正是这场春雨最重要的载体。
但周卿云不打算一开始就衝击这些顶级刊物。
不是不敢,而是没必要。
他翻开自己带来的几本杂誌,那是前天在火车上向齐又晴借阅后,昨天专门去学校报刊亭买的。
有《人民文学》,有《上海文学》,还有一本《萌芽》。
《萌芽》创刊於1956年,是新中国第一本青年文学刊物。
八十年代以来,它成为无数文学青年起步的平台。
虽然影响力不如同为上海本土杂誌的《收穫》那样“高大上”,但在年轻读者中,尤其是在校大学生中,有著广泛的受眾。
更重要的是,《萌芽》的风格更包容,更鼓励新人,题材也更贴近年轻人的生活。
周卿云的手指在《萌芽》的封面上轻轻摩挲。
就是它了。
青春文学……
在1987年,这个提法还不像后世那样普及,但《萌芽》上刊载的许多小说,其实已经具备青春文学的特质。
写成长,写困惑,写那个特殊年代里年轻人的爱与梦。
这正好契合他现在的身份:一个刚进入大学、从陕北来到上海的青年。
而且,写青春文学,不会太扎眼。
一个新生在《萌芽》上发表文章,大家会说“这同学有才华”;但如果一个新生直接在《收穫》上发表先锋小说,那就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和审视。
他还需要时间適应这个身份,需要时间积累。
周卿云拧开英雄钢笔的笔帽。
墨水是昨天在校门口小卖部买的,上海牌碳素墨水,七毛钱一瓶。
他吸满墨水,在废纸上试了试笔尖。
流畅,顺滑。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他陷入了沉思。
写什么呢?
前世,他教过无数篇关於青春的小说,分析过无数种青春敘事。
但真的要自己动笔,需要找到一个独特的切入点。
此刻是思想开放的第九年,新旧思想激烈碰撞。
城市在变,乡村在变,人的观念也在变。
从陕北到上海,不仅是地理上的迁徙,更是两种文明、两种生活方式的碰撞。
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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