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冤家路窄(1/2)
狗最先狂吠起来,紧接著是受惊的鸡鸭扑棱翅膀的混乱声响。
家家户户的门“吱呀”声此起彼伏,社员们仓促地披上还带著炕头余温的棉袄,趿拉著露出脚后跟的旧棉鞋,一边繫著扣子,一边匆匆忙忙跑出院子,伸著脖子往屯口张望。
孩子们被大人拽在身后,小脸上满是惊奇与不安。这阵势,比年前公社放映队来放电影还要大。
屯口那片平日里用来晒苞米、堆柴火的空地上,赫然停著一个钢铁怪物——一辆军绿色的解放牌大卡车。车身溅满了泥点和没化的黑雪,显得风尘僕僕。
车头前方,一面小小的红旗被铁丝固定著,在凛冽的晨风里绷得笔直,猎猎作响,那抹红色在一片灰白的世界里格外刺眼。车厢用厚重的军用帆布蒙得严严实实,帆布上还残留著不知哪次运输留下的污渍和破洞补丁。此刻,车尾的挡板已经放下,可以清楚地看见里面挤满了人。
清一色的草绿色棉军装,只是那绿深浅不一,有的崭新笔挺,像是刚从仓库里领出来的;有的则洗得发白,袖口和膝盖处磨得油亮,显然是有些年头了。没有领章,没有帽徽,这身打扮明明白白地標示著他们的身份——民兵。
队长赵大山带著几个队干部等在那里了。他披著那件领子磨得发毛的旧军大衣,双手揣在袖筒里,脸上掛著一种村干部见上级时特有的、程式化的笑容,嘴角向上扯著,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可若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眼神里没有丝毫笑意,只有一片沉沉的冷。
老汉心里早骂翻了天,一句句粗话在肚子里滚过:“贾怀仁你个犊子,摆谱摆到老子家门口来了!开个破车,按个没完,显你妈个蛋的威风!”
林墨和熊哥没有像其他社员一样凑到近前。他们站在知青点院门口那堆码得整整齐齐的柴火垛后面,像是两个冷静的旁观者。柴火垛是去年秋后拉回来的玉米秆子,堆得有一人多高,正好挡住了他们的身形,却留出了观察的缝隙。
熊哥嘴里斜叼著一根乾草棍,腮帮子微微动著。他的眼神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缓慢而锐利地刮过那群正从车尾“扑通扑通”跳下来的人。那些人动作杂乱,落地时有的踉蹌,有的互相推搡,嘴里还不乾不净地骂著什么。熊哥的目光在他们的脸、他们的手、他们肩上背的枪上一一扫过,像是在评估一群闯入领地的野兽。
林墨则安静得多。他微微眯著眼睛,嘴唇无声地翕动,默默数著:“一、二、三……三十四、三十五。”连之前在屯子里见过的刘枸、田定也算在內,整整三十五人。“好傢伙,”他心中冷笑,“差不多一个加强排的编制了。贾怀仁这是真把自己当团长使唤了。”
他的目光像冷静的探针,在那群咋咋呼呼、努力想站直却总是歪歪扭扭的陌生面孔上移动。突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在那群努力摆出军人架势却显得不伦不类的人群中间,他看到了几张脸——几张不算陌生、甚至可以说是冤家路窄、印象深刻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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