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淬火成钢(2/2)
就在这窒息的边缘,他脑海中猛地劈过一道光——大哥的声音穿透迷雾:“问道……问心不问拳……看穿那些秤砣的斤两……”
他的呼吸陡然平缓下来。一种奇异的抽离感攫住了他。那些羞辱性的画面不再仅仅是屈辱,它们突然碎裂、重组,清晰地指向同一个东西——轻蔑。那种源自力量、地位或经验的,对弱者的固有轻视。
“看穿……秤砣的斤两……”原来,这擂台上最大的“秤砣”,不是体重,是傲慢!
第二局开始。当对手再次以同样的方式挥拳袭来时,天赐没有后撤,而是將身体压得更低,如同溪流渗入石缝,一个迅疾到极致的身法下潜,在间不容髮之际避开拳锋,双臂如同铁箍,死死抱住了对手的双腿!
“起!”一声从丹田迸发的、含糊却凶狠的嘶吼!
“砰——!”
对手庞大的身躯,被他以全身为槓桿,狠狠地、毫无花巧地摔砸在擂台之上!整个场馆似乎都隨之震动!
“蓝方,得2分!”裁判的声音高亢响起。
全场瞬间的死寂后,爆发出海啸般的惊呼!
逆转!
对手眼中的倨傲被难以置信和慌乱取代。节奏,已悄然易主。接下来的比赛,天赐仿佛褪去了一层看不见的壳。他的眼神沉静如水,动作却带著洞穿弱点后的精准与狠厉。最终,他以微弱的点数优势,奇蹟般地闯进了决赛。
决赛的对手是王猛,是市队48公斤级的种子选手。他身形矫健如猎豹,看著天赐的眼神里是经年训练磨礪出的冷静与锐利。然而,经过预赛的试炼,苍天赐的气势已然不同。他不再去想金牌,只是“看著”对手,如同在溪桥村的河边看著水流的脉络。他继续贯彻著“以巧破力”,但这份“巧”里,注入了一种近乎“道”的洞察。最终,他凭藉无可爭议的顽强与清晰的战术执行力,拿下了这枚金光闪烁的金牌。
颁奖仪式上,《运动员进行曲》雄壮激昂。当苍天赐站上最高的领奖台,脖颈掛上那枚冰凉的金牌时,一股巨大的,混杂著酸楚与喜悦的洪流猛地衝上他的鼻腔。他死死咬住牙关,仰起头,不让眼眶里的湿热决堤。
他是所有获奖选手中最矮小的一个,金色的奖牌在他瘦弱的胸前显得格外硕大。但他站得笔直,像野猪沟崖底石缝中钻出的一根青竹。
他是所有获奖选手中最矮小的一个,金色的奖牌在他瘦弱的胸前显得格外硕大。他看到了台下周振华教练脸上难以抑制的欣慰与骄傲;看到了师兄们用力地鼓著掌,脸上满是真诚的喜悦;同样,他也看到了孙鹏低著头,神態异样。
夜晚,周振华带著这群小子们吃了顿像样的饭菜。房间里喧囂一片,少年们用狼吞虎咽和肆无忌惮的嬉笑怒骂,释放著积压已久的压力与狂喜。
天赐也被这气氛感染,嘴角带著笑。但当眾人的焦点不再聚集於他时,一种莫名的虚脱和茫然,如同退潮后的淤泥,缓缓漫上心头。
他悄悄走出喧闹的房间,爬上宿舍楼顶。夜风微凉,吹散他额头的汗与身上的热气,却吹不散心头的迷雾。他掏出那枚金牌,借著远处城市的灯火和清冷的月光端详。
金牌沉甸甸的,边缘锐利,触手冰凉。
胜利的狂欢如潮水般退去,內心是一片激战后的死寂,以及一种更加深沉的茫然。
金牌在手,证明了“豆芽菜”能变成冠军,证明了“骨架不行”也能淬炼成钢。
但这金光闪闪的牌子,能砸开王振坤把持的溪桥村吗?能填平大哥眼中的不甘吗?
它沉甸甸的荣誉,在那些浸透血泪与权力的、真正的“秤砣”面前,竟显得如此轻飘。
他贏了擂台,却仿佛输给了更庞大的迷惘。大哥,这就是“道”吗?贏得规则內的战斗,才发现世道这场无规则的搏杀才刚刚开始。胜利的狂喜,原来如此短暂而虚幻。
他紧紧握住金牌,坚硬的稜角几乎要嵌进他的掌纹。这疼痛如此真实,提醒著他,这並非终点。
他抬起头,望向南方那片被城市灯火烧红的、看不到星辰的夜空。他的眼神,在浓得化不开的迷茫深处,重新凝聚起比以往更加坚定、更加冰冷的火焰——那是对真正力量的求索,是对自身道路的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