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暗流溯源(一)(2/2)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铜幣已经到日本人手里了。”赵海川总结道。
苏明月调出另一组数据:“刘建民的背景调查结果出来了。妻子慢性肾衰竭,每周透析三次,每月费用五千元以上。三个月前,儿子拿到东京大学工学部录取通知,需要五十万日元保证金和第一年学费。”
银行流水截图显示:两个月前,一笔二十万元人民幣的“技术諮询费”从香港某公司匯入刘建民表弟的公司帐户。一周后,同样数额的资金转入刘建民妻子的医疗帐户。
“他被收买了。”赵海川看著刘建民十九年的履歷——三次立功,三次晋升失败,最后一次心理评估写著:“工作能力突出,但人际关係处理稍显僵硬,时有怀才不遇之慨。”
“这种人最容易动摇。”陈默走到白板前,写下几个关键名字,用线条连接:
刘建民(內鬼)→表弟(中间人)→中村弘(日方)
“铜幣是关键信物,但光有铜幣不够。”陈默在“铜幣”两个字上画圈,“银行劫案时,他们带著铜幣去现场,显然不是为了抢现金。我推测——铜幣是某种『物理密钥』,需要在银行特定的设备或位置进行验证,才能定位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
“他们想要什么?”苍柳青问。
“还不知道。”陈默的眼神锐利如刀,“但日本人费这么大劲,不惜策划一场银行劫案来製造混乱,要定位的东西一定极其重要——重要到值得用三条人命和跨国间谍行动来换取。”
他在白板上写下行动计划:
一、监控刘建民,暂时不动,观察其下一步动作及上线联繫。
二、全面监控中村弘及日本访华团所有成员,摸清其关係网。
三、追查铜幣下落,必要时启动“反置换”方案。
四、彻查银行歷史档案,重点排查1945-1949年间的特殊保管业务。
“还有,”陈默看向苍柳青,“你弟弟苍立峰是这场博弈中最意外的变量。他现在是公眾英雄,目標太大。日本方面很可能会重新评估他的价值。”
苍柳青的心一紧。
“你的任务加倍。既要確保他的安全,也要通过他,留意任何可能浮现的、与你们家族歷史相关的异常线索。记住,任何看似巧合的接触,都可能是对方在试探。”陈默语气凝重。
“明白。”苍柳青郑重点头,脑海中再次闪过弟弟那句“爷爷的那枚铜幣与我在银行看到的铜幣很像”。
那份沉甸甸的家族疑云,如今已与国家任务紧紧缠绕。
---
南城大学老教授宿舍区,三楼。
沈墨渊摘下老花镜,关掉了电视新闻。屏幕上,“银行劫案三名嫌疑人在押解途中意外身亡”的字幕还在闪烁。
七十八岁的老人缓缓起身,走到书房窗前。夜色中的校园很安静,只有远处路灯下几个晚归的学生身影。
但他的心不安静。
四十八年了。
那个数字像刻在骨头上——1945年,北平,23號箱,遗失的铜幣。
他走回书桌前,打开最下面带锁的抽屉。里面是一个褪色的牛皮笔记本,纸张已经发黄变脆。他翻到中间某一页,上面用钢笔工整地写著:
“民国三十四年八月十二日。箱已移出,存於安全处。然验证幣遗失於东交民巷转角,遍寻不得。此箱锁具特殊,无幣不可开,强行或触发销毁。憾甚。青松。”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后来加上去的:“四十八年,未敢忘。”
沈墨渊的手指抚过那些字跡。当年二十岁的“青松”,如今已是耄耋老人。但记忆依旧清晰得像昨天——那夜的枪声、奔跑时的心跳、还有铜幣从指缝滑落时冰冷的触感。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响了几声,接起来了。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沈老?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
“小李,上个月你们出版社说要出的那本《抗战时期文物劫掠档案拾遗》,清样出来了吗?”
“出来了,正准备送您过目呢。”
“我明天去出版社一趟,有些地方需要修改。”沈墨渊顿了顿,“特別是关於日军特殊保管箱验证机制的那一节,我最近查到些新资料,需要补充。”
“好的沈老,我明天上午在社里等您。”
掛断电话,沈墨渊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文件夹。里面是他几十年来收集的资料——关於战时文物掠夺、关於“金百合”部队、关於那些消失在歷史迷雾中的保管箱。
他抽出其中几页,用红笔在几处关键信息上做了標记。
这些“新资料”,当然不是最近查到的。是他埋在心里四十八年的记忆。但现在,是时候让它们以某种方式“出现”了。
银行劫案、铜幣、押解途中死亡的嫌疑人……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可能:有人在找23號箱。而且,是当年的“那些人”的后代。
沈墨渊走到阳台上,夜风吹动他花白的头髮。远处城市灯火通明,一片和平景象。
但老人知道,有些战爭从未真正结束。它们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在时间的深处继续发酵。
他想起当年单线联繫人的那句话:“青松同志,有些东西比我们的生命更重要。它们关乎一个民族的记忆和尊严。”
“是啊,”沈墨渊低声自语,像是说给夜色听,“四十八年了,该有个了结了。我这把老骨头,还能为『青松』这个名字,再燃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