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沉默与偏执(2/2)
如果训练家遇到那种情况?
不,不会的,它绝不会让那种情况发生。它会提前毁掉所有威胁,一个不留。
大剑鬼动作僵硬地起身,贝壳组成的盔甲仿佛生锈一样,令它感到滯涩且沉重。
它走到张剑英面前,抬头看著张剑英,又转头看向別墅里温暖的灯光,看向身边每一个同伴。
眼神在月光下显得十分复杂:困惑、挣扎、以及某种被撬动的信念。
它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看了张剑英一眼。
隨即,它转身离开,走向海岸。
今夜,大剑鬼没有训练,只是站在及膝的海水里,望著漆黑的海平线,一动不动站到黎明。
……
一如既往,此次,我们的“反派劳模”烈雀大人,依旧尽职尽责地完成著本次的kpi指標,以促进某些观念的转变。
故事会的次日下午,一群迁徙途经的大嘴雀族群发现了这片富饶的果园。
它们不仅抢夺树果,还故意驱赶、啄伤那些试图上来阻止的弱小走路草和毽子绵,仿佛只是纯粹为了取乐。
在张剑英和宝可梦们闻讯赶到之前,大剑鬼已经先一步抵达现场。
战斗结束得很快。
大嘴雀首领扑来的瞬间,大剑鬼的足刃出鞘。
只一击,精准地在对方胸前划开一道深刻的伤痕,却刻意避开了所有要害。大嘴雀首领惨叫著逃向空中,其余的烈雀嘍囉四散飞窜。
按照以往的惯例,该结束了。
驱逐了入侵者,捍卫了领地。
大剑鬼转身,准备离开。然后它听到了啜泣声。
一只走路草被大嘴雀攻击伤到了叶子,蜷缩在果树下瑟瑟发抖。
它的同伴围在旁边,用叶片指著伤口,发出细微的哀鸣。
大剑鬼的脚步停住了。
它的甲冑在阳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右爪足刃还滴著大嘴雀的血液。它站在那里,像一尊突然被冻结的雕塑。
一秒,两秒后…
宝可梦们都看著它。
宝贝龙撇了撇嘴,准备上前,它才不在乎这些野生傢伙,但训练家看起来想帮忙,看在训练家的面子上,它宝贝龙就免为其难的帮帮忙吧,就在它迈步的瞬间。
大剑鬼动了。
它缓缓地趴伏了下来。
这个动作对它这样庞大威严的宝可梦来说笨拙而滑稽,甲壳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
但它仍旧选择放低身躯,儘量与受伤的走路草平视。
然后,它做了大家意想不到的事。
大剑鬼伸出左前爪,及其小心地,碰了碰走路草完好的那片叶子。
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触碰。
但野生的小傢伙们都明白了,它在说“別怕”。
走路草们不再颤抖。
一只领头的走路草飘过来,將一颗最大最甜的树果推到大剑鬼面前,並努力在叶子上凝聚出几滴露珠。
大剑鬼看著走路草,又看看自己还沾著血跡的足刃,沉默了片刻。
接过了树果,动作僵硬,却格外温柔。
大剑鬼没有吃,而是將树果放在受伤的走路草旁边。
隨后起身,却不再离开,而是就站在那片果树下,转过身,面朝大嘴雀族群飞走的方向。
它背对野生的宝可梦们,低吼一声。
在帮走路草治疗的沙奈朵这次没有尷尬,反而很认真的对训练家进行翻译。
“它说,此地,由吾守护,欺凌弱小之行径,由此终结。”
冰砌鹅冰块脑袋上的圆形孔洞变成了星星状,小企鹅一点都不觉得羞耻,反而模仿著大剑鬼的形象,同样叫个不停,直到被自己感觉有点难为情的大剑鬼轻轻推开,才结束了它的模仿。
一旁的宝贝龙猩红瞳孔里情绪翻涌。
它理解“守护”。
它自己就在用生命守护训练家。
但它无法理解大剑鬼这种將“守护”扩大到无关者的行为。在它看来,力量就应该用来保护自己的“所有物”,其他的…与它何干?
然而,当它看到走路草们小心翼翼地为大剑鬼清理足刃上乾涸的血跡时——
宝贝龙別过头,“呜嗷”叫了一声,尾巴却不安地甩了甩。
自那日起,大剑鬼的行为悄然发生改变。
土台龟因背甲上的树枝过於茂盛影响行动,大剑鬼会走到它身边,抬起足刃。
直到土台龟低吼一声表示同意,它才小心翼翼地下刀。每一斩都精准避开新生嫩的枝芽,修剪完,它会用爪子拂去落在土台龟背上的碎叶。
对鬼斯通它也不再是一副“道不同,不相为谋”的姿態,反而开始安静聆听鬼斯通夸张的冷笑话,並敏锐的觉察到鬼斯通开心的外表下好像隱藏了一些情绪,它有些困惑,主动询问却没有得到答覆。
而小企鹅的故事时间,大剑鬼成了最忠实的听眾。
每到傍晚,看到冰砌鹅“bia嘰”著去找训练家,它就会默默走过来,在稍远一点,却足够听清的位置坐下。
它听故事时眼神专注,偶尔,当听到某个关键情节时,右爪会无意识地轻轻叩击地面。
那是它唯一外露的情绪。
张剑英讲完故事后,冰砌鹅兴奋地扑向大剑鬼,用方方的冰块脑袋撞它的前腿甲壳,叫了一声,“骑士先生陪我玩!”
大剑鬼没有如往常一样拒绝。
它缓缓趴了下来,降低高度,让冰砌鹅能更容易地碰到它。当小企鹅开心地绕著它转圈时,它那总是紧抿的、如刀锋般的嘴角,似乎微微鬆动了一丝。
只是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但沙奈朵看到了。它飘到张剑英身边,与训练家一起露出温和的笑意。
……
深夜,海岸边。
大剑鬼独自训练。但如今,它的招式里多了一些东西。
它开始练习格挡,练习在【水流喷射】全力衝锋中骤然止步而不伤及脚下的花草,练习用足刃的侧面精准地推开石块而非斩碎。
大剑鬼会面对海浪挥刃。
足刃破开水面,却在触及一只误入浅滩的萤光鱼前毫釐之处,硬生生转向,斩向空处。
水花落下,萤光鱼惊慌游走。
大剑鬼看著自己的足刃,看了很久。
同一片月光下,別墅二楼的窗边,宝贝龙抱著不变石,死死盯著训练家熟睡的侧脸。
它的眼神偏执而滚烫,猩红的瞳孔在黑暗中像两簇不灭的火。
如果此刻有任何威胁敢靠近这扇窗,它会毫不犹豫地扑杀。不是击退,是彻底撕碎,让威胁连惨叫都发不出。
它记得莱昂的故事。记得那个杀手为了保护女孩而死。
宝贝龙收紧爪子,不变石硌得生疼。
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会在你看到威胁之前,就把它碾成粉末。
所有可能伤害你的,我都会提前清除。一个不留。
这是宝贝龙病態的守护,极端、偏执、充满占有欲。但它甘之如飴。
月光照亮海岸上大剑鬼训练的身影,也照亮窗边宝贝龙那双燃烧的眼睛。
两种守护,同样沉重。
只是前者学会了用锋刃守护弱小,后者则寧愿染红双手也不让任何危险靠近珍视之人。
黎明前,大剑鬼结束训练,回到別墅门前。
它没有进去,只是站在外面,望著门內熟睡的同伴们——
缩在训练家枕边的冰砌鹅、飘在角落冥想的沙奈朵、在壶壶甲壳旁打盹的鬼斯通、二楼窗边那个抱著石头警惕守望的小小身影。
月光最后一次照亮它深蓝色的甲壳,也照亮它眼中某种沉甸甸的、柔软的东西。
它抬起右前爪,足刃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然后,它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將足刃横转,锋刃朝外,钝面朝內,在胸前停顿片刻。
如同古老的骑士礼。
礼毕,它转身离开,继续它的巡逻。步伐坚定,沉默如山。
窗內,张剑英其实醒著。
他看著大剑鬼消失在晨雾中的背影,轻声说:
“欢迎回家,骑士先生。”
窗外,海浪声轻柔。
而某个曾经只为生存而挥剑的灵魂,终於找到了比生存更值得守护的东西。並且,用它的方式,发下了无声的誓言。
那把锋利的刃,从此有了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