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石碑(1/2)
林屿飘在他身旁,也在看那棵树。但他看到的,比苏铭更多。这棵树上那些层层叠叠的活阵纹,在他眼里不是什么全新的发现,而是一个困扰了他数百年的问题的答案。他在戒中的推演过无数次——阵法能不能像活物一样生长?能不能不靠人维护、自行演化?每一次推演都指向同一个结论:理论上可行。但他没有证据。
现在,证据就在他面前。这棵树就是答案。林屿的魂体在微光中极轻地颤了一下,眼底那点湿润一闪而过。不是感动,是鬆了一口气。终於,不是他一个人在自说自话了。
苏铭不知道在这棵树下坐了多久。可能是两天,可能是五天。光影来来回回挪了好几遍,影在他腿上睡了一觉又一觉。他站起身,拍了拍袖口的露水,把影从树根窝里拎出来放上肩膀,抬步继续走。
这一次,他走路的方式又不一样了。不只是看石板、扔叶子,他开始关注更多东西:雾气在指尖流过的方向,光柱穿过树冠后偏折的角度,脚底石板传来的波动和头顶枝叶摇晃节律之间若有若无的对应。这条路不再只是一条路,它正在变成一幅图——一幅用灵力、树木、雾气、时间一笔笔画成的巨大图景。他只能看见其中很小一角,但那一角已经够了,够他走下去。
林屿飘在他身后,也在感知。他学得比苏铭快,五百年的阵理积累就像一张巨大的底网,此刻他只是把亲身感受到的东西一条条掛上去,和网里的理论对应、印证。每对上一条,他心中便沉实一分。可他感受到的深度,已经超过了那些理论所描述的范畴。书上说“灵力如丝如缕”——他现在知道了,不是比喻,真的是丝,真的是缕。只是得走到这里,亲眼看见、亲手摸到,才能真正明白那些字的重量。
又走了一段。苏铭的脚步忽然慢了一拍。
路边半埋著一块灰白色石碑,只露出一截角,上面覆著厚厚的苔蘚。他蹲下来,开始扒苔蘚。动作很轻。苔蘚揭去,露出底下的石面。上面刻著字——不是他认识的文字,笔画古拙,像刻字的人並不擅长这件事,但还是一笔一画认认真真地刻了下来。
“师父。”
林屿飘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此处曾坐七日。”
苏铭愣住了。谁在这里坐了七日?他继续往下扒苔蘚,碑面不大,苔蘚层却厚。清出来之后,下面果然还有字。
林屿再次低头,这一次沉默了更久:“悟不透,但心安。”
六个字。轻飘飘地落进耳朵里,却像一颗石子丟进了深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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