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你们……都是我吗?」(1/2)
这是许默做的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只有无边无际的灰暗。
那种灰暗像是黑省冬天最漫长的夜。
身体很沉。
像是被灌了铅,或者是被某种黏腻的东西死死拖住,一直往下坠。
他在下坠的过程中,看到了一些画面。
那是和平村。
那是一个比现在更冷、更绝望的冬天。
村口的古井边围满了人。那些平日里看著和善的村民,此刻一个个面目狰狞,嘴巴一张一合,吐出的唾沫星子像是钉子一样。
“偷鸡贼!”
“就是她!我亲眼看见的!”
“老许家的闺女手脚不乾净!丟人现眼!”
人群中央。
许巧孤零零地站在那儿。
她穿著一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头髮被风吹得乱糟糟的。那张总是带著温和笑意的脸,此刻惨白如纸。她没有辩解,因为辩解没人听。她只是死死地咬著嘴唇,直到嘴唇渗出了血。
“姐……”
许默想喊。
可他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
看著许巧慢慢地脱下那双露著脚趾的布鞋,整整齐齐地摆在井沿上。
然后。
纵身一跃。
“噗通。”
没有水花四溅的巨响,只有一声闷响,像是石头砸进了深渊。
井水幽深,瞬间吞噬了那个瘦弱的身影。
画面一转。
是一间昏暗低矮的土坯房。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味,混合著排泄物的臭气。苍蝇嗡嗡地飞舞著,像是一群等著分食腐肉的禿鷲。
土炕上躺著一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人。
奶奶。
那条总是因为糖尿病而疼痛的腿,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黑色。烂肉翻卷著,流著黄水,散发著死亡的气息。
没钱治。
也不给治。
老人疼得在炕上打滚,指甲在墙皮上挠出一道道血痕。
“默娃子……巧儿呢?”
老人浑浊的眼睛望著门口,气若游丝,“巧儿咋还不回来……奶饿了……”
许默站在炕边。
他看著自己手里那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米汤,眼泪砸在碗里。
“奶……对不起……”
“对不起……”
老人在无尽的痛苦和哀嚎中咽了气。直到死,那一双眼睛都没有闭上,直勾勾地盯著门口,似乎还在等著那个跳井的孙女回来。
许默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攥住,捏碎。
疼。
太疼了。
这种疼比肩膀上被钢管刺穿还要疼上一万倍。
画面再次破碎,重组。
这一次。
不再是黑省的冰天雪地。
是沪城。
是那些他不曾经歷过,却又无比熟悉的沪城。
他看到了秦水烟。
很多个秦水烟。
第一个秦水烟穿著那件她最爱的红色连衣裙。那是她十八岁生日时,秦建国送给她的礼物。
她站在一栋红色的高楼顶上。
风很大。
吹得她的裙摆猎猎作响,像是一只即將折翼的红蝴蝶。
秦水烟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总是骄纵傲气的狐狸眼里,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
她笑了笑。
然后张开双臂,向后倒去。
“砰!”
红色的裙摆在空中绽放,最后变成了一朵摔烂在水泥地上的血花。
那么艷。
那么惨。
许默想衝过去接住她,可他的手穿过了她的身体,只抓住了满手的虚无。
第二个秦水烟。
是在一场大火里。
那栋位於霞飞路的小洋楼,被熊熊烈火包围。火舌贪婪地舔舐著窗欞,浓烟滚滚。
“许默……別进来……”
她在火海里尖叫。
她把门反锁了。
她把自己和那些羞辱、那些骯脏、那些不堪,全部锁在了这栋房子里。
许默发疯一样地撞门。
一下。
两下。
直到肩膀血肉模糊。
当门终於被撞开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她缩在墙角,已经烧成了一具焦黑的蜷曲尸体。
……
无数个画面。
无数种死法。
每一次,他都在场。
每一次,他都无能为力。
他看著她从高楼跳下,看著她被烈火吞噬,看著她被人凌辱后含恨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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