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閾值的测量(1/2)
清晨六点五十分,陈克推开训练馆的门。
空旷的球馆里只有顶端几盏灯亮著,在硬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阴影。
罗伯特·李教练已经在那儿了,他坐在场边的摺叠椅上,面前摆著一台厚重的ibm thinkpad笔记本电脑——2005年的型號,黑色方正的机身,屏幕上泛著淡蓝色的光。
“早。”教练没有抬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著。
陈克走到他身边,左膝的疼痛比昨晚减轻了些,但那种深层的、神经性的疲惫感还在。
他注意到教练的电脑屏幕上不是篮球录像,而是一系列复杂的波形图和数据表。
“这是什么?”陈克问。
“你的身体数据。”教练终於抬起头,灰色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锐利,“过去三场比赛,队医每次赛后都给你做了基础检测。心率、血压、核心体温、血液乳酸浓度、还有——”他指了指屏幕上一条剧烈波动的曲线,“神经系统兴奋性指数。”
陈克看著那条曲线。
它像心电图一样起伏,但波动幅度大得不正常,在某些点甚至出现了类似癲癇发作时的尖峰。
“解释一下。”教练说。
“我不……”
“你能看懂。”教练打断他,“因为这就是你大脑里的东西。那个『系统』,无论你叫它什么,它在工作时会產生可测量的神经电活动。而这条曲线——”他的手指划过屏幕,“显示在过去三场比赛里,你的神经兴奋閾值下降了27%。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陈克沉默。
“意味著你的大脑在持续高负荷运转,即使在你认为『关闭』它的时候。”
教练关掉电脑,转向陈克,“就像一台发动机,即使熄了火,某些部件还在惯性旋转。区別在於,发动机的零件是金属,而你的零件是神经细胞。”
训练馆里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管道发出的嗡鸣。
“昨晚的比赛,你送出了15次助攻。”教练继续说,“其中11次是『提前量传球』,需要预判队友跑位、防守移动、球飞行时间。按常理,要做到这种程度的预判,大脑需要处理的信息量远超常人能承受的范围。但你没有表现出认知过载的症状——没有头晕,没有视线模糊,没有反应迟钝。”
“我用了系统。”陈克承认。
“不是完全启动,对吧?”教练看著他,“你找到了一种中间状態。不是全功率的计算模式,也不是完全的直觉模式。而是一种……『半激活』状態。就像只打开一半的闸门,让水流过,但控制流速。”
陈克惊讶地发现教练说得完全正確。
昨晚的比赛,他確实没有主动启动超算模式。
但那系统也没有完全关闭——它像一台在后台运行的程序,悄无声息地处理著信息,只把结果以“直觉”的形式呈现给他。
“问题是,”教练站起身,走向球场,“你的身体还没有適应这种状態。神经系统的过度兴奋导致了肌肉紧张、协调性下降、疲劳加速。昨晚你左腿的痉挛,不是肌肉问题,是神经问题——大脑发送了太多的指令,腿部肌肉无法精確执行,產生了混乱。”
他走到三分线位置,转身看著陈克。
“过来。”
陈克走过去,左膝每走一步都传来刺痛。
“运球。”教练说,“最简单的体前变向,左右交替,保持节奏。”
陈克照做。
篮球撞击地板的声音在空旷球馆里迴荡,咚,咚,咚。
“现在,”教练说,“试著『感受』运球的节奏。不是用大脑计算下压的力度、反弹的角度、手接球的位置。而是感受它,像感受自己的呼吸一样。”
陈克尝试著。
起初很难。
那个系统想要介入,想要分析每一次运球的力学参数,想要优化每一次手部动作的效率。
他强迫自己关闭那些数据流,只是专注於篮球撞击手掌的感觉——皮革的纹理,空气的阻力,重心转移时身体的微妙平衡。
一分钟,两分钟。
运球声开始变化。
不再是一成不变的机械节奏,而是有了细微的起伏,像心跳一样自然。
“感觉到了吗?”教练问。
陈克点头。
“那就是你的基础状態。”教练说,“没有系统干预,纯粹靠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和神经反射。现在,我要你慢慢打开那个系统——不是全部,只是5%。就像把收音机的音量从0调到1。”
陈克闭上眼睛。
他在脑海中想像著那个“开关”,然后轻轻拨动了一点。
世界没有变成数据流。
但有些东西改变了。
他能“看见”球在空中的旋转速度,能“计算”出下一次反弹的精確位置,能“预判”如果现在变向,身体需要调整的角度和力度。
这些信息不是以数字形式出现的,而是直接融入了他的感知里,就像视觉信息直接成为“看见”的一部分。
“继续运球。”教练说。
陈克照做。
篮球开始以更精確的轨跡运动。
每一次弹起的高度完全相同,每一次落点都在手掌最舒服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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