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回归道院(1/2)
青云府道院,惠春县分院。
午后的日头毒辣,白花花地掛在当空,像是个不知疲倦的火炉,恣意炙烤著山脚下的连片农田。
这里处於道院大阵的最边缘,不比县城內院那些有著恆温聚灵阵加持的深宅精舍,灵气稀薄得如同兑了水的清汤。
在这里,一切还得看老天爷的脸色吃饭,外加这群学子们半吊子的法术伺候。
空气中,除了令人窒息的热浪,还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硫磺与草木灰混合的怪味儿。
那是道院刚刚发放的劣质“灭蝗散”的味道。
几名身穿灰色粗布短打的学子,正佝僂著腰,如同暴晒下的虾米,在田垄间艰难穿梭。
他们背上背著半人高的沉重铜皮药箱,手里擎著长长的喷杆,隨著手臂机械地按压,喷嘴里吐出断断续续的淡黄色药雾。
这几人,皆是农科“外舍”的学生。
在大周那等级森严如同金字塔般的道院体系里,“外舍”二字,往往就意味著资质平平,家世普通。
换句不好听的市井俚语,那便是这一届科举修仙大潮中的“陪跑者”与“耗材”。
“这该死的世道,这该死的鬼天气!”
一个身材微胖,脸上满是油汗与泥点子混合物的学子直起腰,只觉得脊椎骨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咔吧声。
他狠狠地抹了一把迷住眼睛的汗水,愤愤骂道。
他叫王虎,入道院整整三年了,修为还在聚元一层晃荡,卡在那临门一脚上,死活迈不过去。
“连道院名下的农田都进了蝗虫,这哪里是什么天灾?
分明是那帮司农监的老爷们尸位素餐!
平日里一个个眼高於顶,这时候连个护田的结界都懒得维护,全指望咱们这些外舍弟子拿命去填!”
王虎一边骂,一边看著脚边几只被药粉熏得半死不活、却还在蹬著带刺后腿的蝗虫,心中一股无名火起,抬脚便是一记狠踩。
“噗嗤”一声脆响,绿色的浆液爆开,在乾裂的土地上留下一滩污痕。
“省点力气吧,有这骂人的功夫,不如多按两下喷杆。”
旁边一个瘦高个儿的同窗停下手中的活计,单手拄著喷杆,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叫赵立,在这外舍里算是个看的通透的“明白人”。
“这灭蝗散是道院统一配发的,说是能驱虫,其实也就那样。
咱们这修为,不用药还能咋办?
难不成你还指望这群没脑子的虫子自己良心发现,飞出咱们的责任田?”
王虎闻言,更是泄气,一屁股坐在滚烫的田埂上,也不管脏不脏了,眼中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渴望:
“要是……要是咱们驱虫术能二级就好了。”
他比划了一个手势,眼神迷离:
“听说那才是真正的仙家手段。根本不用这种笨重的药箱子,只消元气一震,指尖那么一点,方圆几丈內的虫子直接震碎內臟,死得乾乾净净。
那样的话,咱们何至於月月都是『丙』甚至『丁』的评级?早就拿了『甲』,去藏书阁换更好的功法了!”
“二级驱虫术?”
赵立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神里带著几分自嘲与凉薄:
“你想什么呢?大白天的就开始做梦?”
他指了指山腰处云雾繚绕、隱约可见飞檐斗拱的內院精舍:
“掌握一门二级法术,那是进『內舍』的硬门槛!咱们要是能使出来,早就搬到那半山腰去住了,有人伺候,有灵茶喝。
还用在这儿苦哈哈地守著这两亩贫瘠的农田,为了每个月那点可怜的考评分数,愁得把头髮都薅禿了?”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正在干活的同窗动作都慢了下来,气氛一时变得沉闷无比。
只有药水喷洒时的“滋滋”声,单调而乏味地响著。
內舍与外舍,一字之差,却是云泥之別。
內舍弟子,那是奔著二级院、奔著大周官身去的天才预备役,將来是可能执掌一方水土神权的。
而他们,大概率混到毕业,也就是回乡当个富家翁,或者去大户人家做个护院、管事,这辈子的仙途,基本也就到头了。
“话说……”
一直没吭声的刘明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死寂。
他抬起头,指了指不远处那块杂草丛生、明显有些日子没人打理的农田。
那块地在烈日的暴晒下,显得格外荒凉。
“那是苏秦的地吧?听说他前几天急匆匆请假回老家了,是不是也是因为这蝗灾?”
眾人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肯定是。”
王虎接话道,语气里带著几分复杂的意味,既有同情,又隱隱有一丝“大家都不好过”的心理平衡:
“苏秦家我是知道的,苏家村的大地主。
咱们只有几亩农田要管,死活也就是扣点分。
他家可是几百亩良田啊,这蝗灾一来,那就是泼天的大祸。
听说他爹把家底都掏空了供他读书,这一遭要是过不去,苏家怕是要倾家荡產。”
“几百亩地啊……”
赵立咋舌,摇了摇头:
“这若是全绝收了,那得赔多少银子?这一家人往后的日子,怕是难了。”
“不仅仅是钱的事。”
刘明皱著眉头,把手里的铜管放下,凑近了几步,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我听咱们教习那天在茶室跟人閒聊,隨口提了一嘴。
说苏秦这次回去,恐怕凶多吉少。
家里遭了这么大灾,凭他那点聚元一层的微末道行,怎么可能解决得了这漫天蝗灾?
你们说,他这次回来,会不会是他爹逼著他,让他来道院求人的?”
“求人?”
王虎愣了一下,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求谁?教习?还是院主?”
“不然呢?求教习出手,施展大神通去灭虫?或者求道院拨点真正的好药,比如那『诛虫灵液』?”
刘明嘆了口气,目光看向那山腰的精舍,眼中闪过一丝畏惧:
“但这道院的规矩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公是公,私是私。
道院是大周朝廷的脸面,是培养官员的地方。
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外舍弟子的家事,兴师动眾去给一个地主家除虫?传出去,道院的威严何在?”
“年年来道院求人办事的还少吗?”
赵立冷哼一声,语气里透著股看透世態炎凉的冷硬:
“你们忘了吗?
前年那个张恆,也是家里遭了水灾,跪在教习门口求了一天一夜,头都磕破了。
结果呢?不仅忙没帮上,还被教习以『心性不稳、乱我道心、挟私废公』为由,直接给劝退了,连毕业证都没拿到。”
“道院最忌讳这个。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以后谁家有个大事小情都来求,这道院还开不开了?成了善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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