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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俗人教习,贪財好色(十四更求月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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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冯教习听了,还不深以为然,赏赐大大的有?

赵猛信心满满地抬起头,期待著冯教习的夸奖,期待著周围同窗敬佩的目光。

然而。

预想中的掌声並没有响起。

周围一片安静,安静得甚至有些诡异。

赵猛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看。

只见坐在他旁边的纪帅,此刻正一脸牙疼的表情,嘴角抽搐著,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傻子。

而前排带路的古青,也是神色古怪,欲言又止,看著赵猛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就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苏秦,此刻也微微侧过头,用手轻轻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不忍直视。

“咋————咋了?”

赵猛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难道我说错了?

不可能啊!这可是標准答案啊!

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啊!

就在他惊疑不定的时候,讲台上的冯教习忽然动了。

“哈哈哈哈!”

一阵突如其来的大笑声从花苞中传出。

冯教习笑得前仰后合,手里那根还没扔掉的骨头都被他拍得啪啪作响,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好!好一个大周基石!好一个为了苍生!”

冯教习一边笑,一边用袖子擦著笑出来的眼泪。

赵猛心中一喜,难道是自己说得太好,教习太高兴了?

然而,下一刻。

冯教习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收敛了笑容,那张原本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脸上,此刻却满是戏謔与不屑。

他把手里的骨头往桌上一扔,指著还站在那里傻乐的赵猛,毫不客气地骂道:“放你妈个屁!”

这一声骂,中气十足,粗俗至极。

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赵猛那张满是期待的脸上。

赵猛愣住了。

他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台上那个正衝著自己翻白眼的小老头,脑子里一片空白。

骂————骂人了?

堂堂二级院教习,仙风道骨的大人物,竟然当著几百號学生的面,骂脏话?

而且骂的还是自己这个刚刚发表了“满分作文”的好学生?

“大周基石?守护苍生?”

冯教习嗤笑一声,身子往后一仰,翘起了二郎腿,一边抖著腿一边挖苦道:“小子,你是为了应付罗姬那老古板,背了不少策论吧?”

“这些场面话,你在外面骗骗那些不懂行的凡人也就罢了,跑到老头子我这儿来念经?”

“还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冯教习做了个乾呕的表情:“若是真为了苍生,你何必来这二级院?

去山下种地不好吗?去给老百姓挑水不好吗?

那也是守护苍生啊!”

“你来这儿,不就是为了那是比凡人多活几百年的寿元?

不就是为了那出门有人跪拜的威风?

不就是为了那一口只有修士才能吃到的灵米、灵肉?”

冯教习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直刺赵猛的內心:“连自己的欲望都不敢正视,满嘴的仁义道德。”

“虚偽!”

“无趣!”

“在老头子这儿,这种假大空的话,就是放屁!而且是又臭又响的屁!”

一番话,骂得赵猛脸色惨白,身躯摇摇欲坠。

他引以为傲的“標准答案”,在冯教习眼里,竟然成了最让人作呕的垃圾。

周围传来了几声低低的鬨笑。

那是老生们发出的声音。

他们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此刻看著赵猛那狼狈的模样,眼中满是戏謔o

冯教习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像是嫌弃赵猛这套说辞玷污了他的耳朵。

他往后一靠,整个人几乎是瘫在了那巨大的花瓣之上,用一种看透了世间所有虚偽的懒散调子,清了清嗓子,毫不留情地继续说道:“在我这儿,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假大空。”

“没有!”

冯教习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一根针,狠狠刺破了在场所有新人心中那层名为“理想”的脆弱气泡:“只有实话!”

他伸出那根油腻腻的手指,在空中点了点,像是在点拨一群不开窍的蠢货:“你们学这修仙百艺,是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当官!若是考不上官,那便削尖了脑袋也要当上吏!”

“为百姓效劳?”

冯教习发出一声嗤笑,那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屁!”

“是百姓为你们效劳!”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安静的青木堂內轰然炸响。

赵猛那张刚刚因为羞耻而涨红的脸,此刻瞬间变得煞白,嘴巴微张,呆若木鸡。

吴秋更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仿佛被这股子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恶念给嚇到了。

就连前排那些自詡见多识广的老生们,此刻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微妙。

他们虽然早已听过冯教习的“歪理”,但每一次从这位爷嘴里亲口说出来,依旧是那么的————振聋发,那么的————直击灵魂。

冯教习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他翘著二郎腿,脚上那只破草鞋一晃一晃的。

慢悠悠地撕开了这大周仙朝温情脉脉的面纱,露出了底下那血淋淋的、关於权力的真相:“你们以为,这天底下,老百姓平日里打交道的,是那些高高在上、一年都见不到一面的官老爷吗?”

“错!”

“他们打交道的,是每日里丈量田亩的税吏,是看管河道的分水吏,是守著粮仓的仓管吏!”

冯教习的声音变得有些幽深,带著一股子过来人的通透与冷酷:“官,是天上的云,看得见,摸不著。”

“而吏,才是压在他们头顶的那片天,是捏著他们脖子的那只手!”

“你若是做了那税吏,量地的时候,手指头稍微歪一歪,那便是二分利;

你若是做了那仓管吏,称粮的时候,秤桿子稍微抬一抬,那便是三分油;

你若是做了那分水吏,大旱的年景,水闸开大一寸还是开小一寸,那就是几十户人家的生死!”

“他们恨你,怕你,但他们更要敬你,要给你送礼,要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给你捧过来,只求你高抬贵手,给他们留一条活路!”

冯教习看著台下那些渐渐变了顏色的脸庞,笑得像只偷了腥的老狐狸:“这,就叫权力!”

“而想要得到这份权力,最简单、最稳妥的路,就是拿到那张百艺证书!”

“只要你们能在这二级院里,考过了那张证,且品级上了八品。

那恭喜你,你这辈子的饭碗,就端稳了。

保底,都是一个吏员”的出身!”

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狠狠砸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

赵猛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那双铜铃大眼里,原本的迷茫与羞耻被一种更为炽热、更为原始的渴望所取代。

吏员!

那可是他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位置!

“当然————”

冯教习似乎嫌这火烧得还不够旺,又慢悠悠地拋出了一个更具诱惑力的筹码:“若是你天分够高,心气够足,不想只当个小小的吏员————”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这十大修仙百艺,每一脉,每一届,都会有一个魁首”的名额。”

“凡能拔得头筹者,不仅能获得海量的资源倾斜,更能得到一个让无数人眼红到发狂的特权一”

冯教习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跳过晋级三级院那难如登天的大考,直接保送!”

“轰一”

如果说之前的“吏员”只是让眾人心潮澎湃,那么这“保送三级院”五个字,便如同一道真正的天雷,將所有人的理智都劈得粉碎!

三级院!

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大周仙朝培养“仙官”的摇篮!

能从那里走出来的,参加大考,拿到名次的..

最次的也是一方土地、城隍,是能执掌天地权柄、受万民香火的正神!

“这————这怎么可能?!”

就连一直表现得颇为冷静的吴秋,此刻也忍不住失声惊呼,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怎么不可能?”

冯教习撇了撇嘴,一脸的理所当然:“这叫术业有专攻”。”

“三级院考的是为官之道,是治国之策,那是给帅才”准备的。

可这天下,哪能全是帅才?总得有几个能工巧匠吧?”

“你若是在某一门手艺上做到了极致,做到了同辈之中无人能及。

那朝廷自然会给你开绿灯,直接把你请进去,当宝贝疙瘩一样供著,让你去专研那些更精深、更要命的技术活。”

“这就叫——特招!”

冯教习看著台下那一双双已经彻底被欲望点燃的眼睛,终於图穷匕见,露出了他那老狐狸般的尾巴:“而一旦你成了吏,或者是走了狗屎运当了官————”

他嘿嘿一笑,那笑容里满是过来人的优越感:“那这日子,可就舒坦了。”

“有了权,自然就有了钱。

平日里下面的人孝敬的冰敬”、炭敬”,逢年过节送上门的节礼”,哪一样不是白花花的银子?”

“有了银子,你就能去丹房买最好的丹药,去藏经阁换最高深的功法,修为自然一日千里。”

“修为高了,你就能去谋求同级调换”,从清水衙门换到那些油水更足的岗位,或者是————再往上走一步。

“权、钱、修为、寿元————”

冯教习伸出四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像是在描绘一幅通往天堂的蓝图:“这就是一个良性循环!”

“只要你能踏出这第一步,后面的路,自然就有人给你铺好了!”

最后,冯教习將目光投向了学堂门口那块刻著“青木堂”三字的牌匾。

那张老脸上露出一抹极其自得的笑容,像是货郎在炫耀自家最好的货物:“而在这所有的百艺之中,我大周仙朝以农司立国,这灵植夫”一脉,乃是仙朝的根基,亦是这百艺之中,最大的一脉!”

“这意味著什么?”

冯教习的眼睛亮得嚇人,声音里充满了蛊惑:“这意味著,灵植夫一脉的吏员”位置最多,油水最足,晋升的机会也最大!”

“钱景————无限啊!”

那一番粗鄙却又无比真实的话语,如同重锤般砸下。

不仅砸碎了赵猛心中那点可怜的“標准答案”,更砸碎了在场所有新人对於修仙百艺最后的那点神圣滤镜。

赵猛僵硬地站在那里,四肢百骸仿佛都灌满了铅水,动弹不得。

那张刚刚因为慷慨陈词而涨红的脸,此刻血色尽褪,又因为羞耻与懊悔而重新涨红,最终化作了一种近乎猪肝般的酱紫色。

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在疯狂迴荡。

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他本以为,这二级院的教习都是罗姬那般心怀天下、最重民生的清流。

只要顺著这个路子去捧,去吹,总不会错。

可谁能想到,这冯教习竟是个彻头彻尾的“俗人”,是个把“名利”二字直接刻在脑门上的老油条!

若是早知道他是这副德行,自己还背个屁的策论?

直接实话实说,就说学艺是为了不受欺负,为了吃香喝辣,为了让以前看不起自己的人都跪在地上喊爷!

那不比现在这副“假圣人”的模样强百倍?

赵猛越想越悔,肠子都快拧成了一团。

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老生投来的戏謔目光,像是一根根针,扎得他后背生疼。

“唉————”

一声极轻的嘆息从旁边的蒲团传来。

是纪帅。

他看著那个站在原地、像根木桩子一样不知所措的赵猛,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低声喃喃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身边的古青能听见:“送分题啊————这都能扔了。”

古青闻言,只是温和一笑,並未附和纪帅的嘆息。

他侧过头,目光在那几个同样面色发白、显然被冯教习这套“歪理”衝击得不轻的新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赵猛身上。

古青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替赵猛开脱,又像是在点拨身边的纪帅:“纪兄,话也不能这么说。”

“毕竟是从罗教习那一关考核里杀出来的苗子,思维上还带著几分罗师的影子,有些惯性,也是正常的。”

古青顿了顿,拿起桌上的茶盏,轻轻吹去浮沫,眼底闪过一丝过来人的通透:“这官”字两张口,怎么说,怎么有理。”

“为官的理念,更是一个教习一个口味,没有定式。”

“罗师重德,喜欢的是那种能为了百姓捨生忘死的孤臣。

而冯师,好利,他欣赏的是那种能认清现实、懂得为自己谋划的梟雄。”

古青抿了一口茶,声音压得更低了:“冯师他——————只是不喜欢听假话,烦那些虚头巴脑的兜圈子罢了。

“他刚才说的那些,虽然糙,虽然难听,但句句都是实话,都是如今这官场上血淋淋的现实。”

苏秦坐在一旁,静静地听著。

他的目光在台上那个正翘著二郎腿、一脸“老子就是这么俗”的冯教习身上停留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收回。

古青的话,点醒了他。

罗姬与冯教习。

这两个同为灵植夫一脉的大拿,走的却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

罗姬心繫民生,是理想派。

他坚守著“德”的底线,寧缺毋滥。

哪怕別人说他迂腐,说他古板,他也置之不理,坚持要用自己那套近乎严苛的標准去筛选他认为“配”为官的人。

而冯教习,看似贪財率性,实则是看透了这官场规则后的现实派。

他或许也曾有过一腔热血,但最终被这浑浊的世道磨平了稜角,选择了一种更为圆滑、也更为有效的生存方式一同流合污,明哲保身。

谁是对的?

苏秦在心中自问。

世道如此,泥沙俱下。

或许————谁都是对的。

这取决於,究竟是谁,坐在那个可以决定无数人命运的位置上。

想到这里,苏秦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惠春县那场连年的大旱,那遮天蔽日的蝗灾。

他想起了父亲苏海为了求雨而一夜愁白的头,想起了王家村那些为了爭一口水而红了眼的汉子。

明明,只要一个不大不小的吏员出手,一道《行云布雨》的法术,便能解万民於倒悬。

可为什么————

为什么那些手握权柄的人,就是不愿呢?

“若是我坐在那个位置————”

苏秦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著,眼神渐渐变得深邃起来。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对“权力”二字的渴望。

不是为了作威作福,也不是为了锦衣玉食。

而是为了————

能让那些该下的雨,及时地落下。

能让那些该死去的虫,痛快地死去。

能让那些跪在地上求生的人,重新站起来,活得像个人样。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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