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陈瑜,重生(1/2)
陛下深夜驾临的消息封锁在陈阳的院子里。
天色將亮,朦朧朧的晨光为窗户上了一层雾蓝。
床上的孩童像陷入了噩梦,眉头紧锁,一脸狰狞,呼吸越来越急,直到达到一个顶点,身体先於意识直立自救。
陈瑜猛然睁开眼睛。
他怔愣的看著熟悉又陌生的房间。
超大布老虎、矮墩墩的黄花梨床榻、云母色的双层梅花帐……
他又看看自己的手,分明是小孩儿的手。
烟花在陈瑜脑海炸开,带著促急的炽热,烧得他一刻都待不住。
掀开床帐,鞋都顾不得穿,他打开房门。
两根木柱下的鞦韆在晨风中晃动,將陈瑜晃回了那个安然又幸福的童年。
陈瑜泪流满面。
被惊动的奶娘婆子走了出来
“呀!少爷怎么没穿鞋就出来了,怎么哭了啊!”
陈瑜抹抹眼泪,哑著嗓子道
“做噩梦了。”
婆子一听心疼了,嘮嘮叨叨:“奴才就说让春芽在隔间守著少爷,下次可不能如此了,万一少爷受了凉,要吃苦药的。”
陈瑜全然听不得他说什么:“娘亲、小叔和小姑呢?”
婆子安抚道:“大人、小姐、和嫂夫人都睡著。”
陈瑜看看天色,不再说话了。
前世皇帝暴虐昏庸,栽赃陈家私藏甲冑意图谋反,抄了陈家满门,只有他,被老师救下,隱姓埋名,得以存活。
陈瑜自那一刻,以復仇为己任。
他进朝堂,成为太子伴读……
太子,陛下,武君稷。
想到这个名字,陈瑜心臟又酸又疼。
他想起了被他一把火烧光的《太平民典》
《太平民典》太子所编,五千七百册,一亿多字,歷时十年,几千日夜,武君稷几乎熬瞎了眼才编完。
集百家之书,將天文、地誌、阴阳、医卜、农学、工技、商法、经史子集……於一体的百科全书。
如若问世,文坛顶端定有他武君稷之名。
却被陈瑜付之一炬。
那场大火烧乾了他们的同师之谊,也烧没了那个总有清天之志的储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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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以后,武君稷彻底蛰伏,化作角落里吐丝的蜘蛛,吐出的丝越多,身体越瘪。
最后就像只被打碎的琉璃镜片,一个碎点,裂纹四射,渐深、渐多、渐密,直到——嘭!
一片黑暗。
陈瑜魔怔一样抬手,放在鼻下轻嗅,乾乾净净。
根本没有那股清冽又舒爽的水生香。
陈瑜生怕重生是场梦境,捱到了太阳出来,迫不及待的穿上衣服,去看娘亲。
陈瑜父亲还没等到分家便病逝了,老太爷做主让陈阳照顾陈瑜母子,等陈瑜能顶起门户,再立出去。
前几年老太爷病逝,陈阳也一直守著约定,將司马府一分为二,筑起一道门墙,两家相邻好方便照应。
陈瑜开蒙和习武都是陈阳教的,陈锦也很疼爱这个侄子,一家人感情深厚。
陈瑜直到见到了那个强韧又温柔的女人,终於敢確认自己真的重生了。
他扑进娘亲怀里压声哭泣。
哭的陈夫人一脸著急,问他发生了什么。
陈瑜哭完,低著头:“做了噩梦,梦见娘亲不要我了。”
陈夫人噗嗤乐了。
抱著他好一会儿亲昵。
陈瑜內里是个近四十多岁的成人了,好一会儿不適应,狼狈而逃。
他打开西门,怀著期待跨进大司马府。
这一世都还来得及,等他见了小叔和姑姑……
陈瑜又情不自禁的想到武君稷。
那个残忍又温柔的,神一样的男人。
“小叔叔!”
“小姑!”
陈瑜沉浸在重生的喜悦里……
武君稷沉浸在被带回皇宫的喜悦里。
说实话只要能比上一世过的好一点儿他都想活。
如果老登真的將他隨便扔了……其实他也不会去死的。
他会等,等他长大,別管几年,只要给他机会,他爬也会爬回长安。
太子,储君。
他稀罕死了!
上辈子即便过程艰辛下场惨澹,武君稷也没有过后悔。
他骨子里就是不安分的,他就要登天梯,就想谋龙椅,既然註定有一个人要当皇帝,为什么不能是他?
小麵团在奢华的龙床上,咕嘰咕嘰的乾饭。
周帝看的入迷,他今天罢朝了。
为的就是让有心人打听他罢朝的原因,將武君稷的存在以这种方式传开。
小东西眼睛又黑又大,吃饱了就哼哼唧唧的翻过身对著他一边笑一边流口水。
嗯嗯啊啊的,话挺多,就是听不懂说的什么。
武君稷欣赏著老登的大脸,说来也好笑,后期周朝兵祸,骂老登的诗文多如秋叶,却仍有人反驳老登容貌不堪这件事。
用词吝嗇的史官,也捨得多费笔墨,写下——爽美风仪,音如商调,骨质天成,世无其二。
武君稷出生特殊一大半基因遗传了周帝,父子两人长的很像。
只是前世两人气质和风格差的太多,那份相像反而容易被人忽视。
“小东西和长春宫的小皇子,都是什么时辰出生?”
得力公公一愣,脊背一阵发毛。
他可不觉得陛下是无心一问。
最近长春宫一口一个大皇子叫的骄傲又响亮,可是陛下嘴里从未说过『大皇子』三个字,只以『长春宫的皇子』的称呼。
得力公公算了下时辰,心里不由得轻嘖,长春宫的皇子,行二。
得力公公心里有了计较。
“稷殿下七月五日辰时三刻生,正殿下是七月五日午时正出生。”
两人只差了一个时辰,身份却要天差地別了。
周帝满意点头
“如此,稷儿才是长兄。”
武君稷心里惊愕,对著周帝的脸发呆,不会吧?老登问他生辰,难不成想……立他为太子?
这是个架空的王朝,歷史和现代歷史书上学的有些差別,但朝代名字出入並不大,真要对应一下,周朝比较像唐宋杂交。
它上一个朝代的国號是唐,可周太祖不叫赵匡胤,周朝的歷史发展自然没了参考。
为了吸取前唐帝位腥风血雨的教训,周朝建立后,太祖下詔——太子幼而立之,择嫡长,余兄弟尽佐。
大周至今四代帝王,个个子嗣不丰,三代皇帝都是儿子一出生便立太子,再立皇后,换句话说,谁生了第一个儿子,谁就是皇后。
神奇的是,三代太子都安稳长大,平稳继位,且个个文武双全,一代明君,將大周治理的越来越繁盛。
每朝皇后也十分贤德,母仪天下。
於是皇帝长子为太子可兴国,成了天下人默认的共识。
这先立太子再立皇后的传统也跟著保留下来了。
上一世夺嫡之乱,根源正在周帝打破了以上共识。
他回宫时已经十六岁,皇子们全都长成,有了野心,有了自己的势力,怎么甘心尊一个乞丐为太子。
立长子的传统和威慑力,虽然仍在,但他根本无法服眾。
连带著他为长的事实也不被认可,眾人只当是周帝平衡朝堂的藉口。
但这一世,这个时间,他的出生时辰,可太有威慑力了。
周帝的这句话,风一样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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