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好吵(2/2)
柳树撇出一根柳枝,在地下生根发芽,长出一根天然晾衣杆
“等兽皮刷乾净了,要搭起来晾乾。”
头顶白毛的灰老鼠献宝似的:“陛下陛下,窝在路上捡到了一个瓢,刷一刷,就可以舀水啦!”
武君稷其实已经做了舀水的木瓢,但他还是拿起来在光下看一看
“咦!真的,还是不漏的,真厉害!”
回头刷一刷,给这堆不讲卫生的妖用。
做好的新的,他自己用。
他rua了rua老鼠,表示满意。
小老鼠一下摊成鼠饼。
“嘰~”妖父摸我了~
一只鹰不知道勾勾噠了什么,脸上写著不屑。
黄鼠狼跑出来拿出一件衣服
“我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鹿皮的!洗洗就能穿!”
狐狸跑出来反驳
“陛下怎么能穿死人的东西!”
“我捡到了丹顶鹤的羽毛!”
白府的小妖们爭相献宝。
武君稷笑眯眯的,这个摸一把,那个摸一把,很快手上的水就擦乾了,手也在妖的肚皮上暖热了。
真是一群可爱的妖。
才加入这个大家族的妖面面相覷,还、还能这样?
一只乌鸦喃喃自语:“怪不得这群小妖怪吃饭的时候跑出去鬼鬼祟祟的。”
鬣狗女王蹲在不远处,静静看著这一幕。
武君稷发现女王不喜欢化作人形,对方大部分时间都是妖体,可能因为这样舒服?
人形和妖形,对於妖可能就是穿衣服和裸奔,如果拋却礼义廉耻,不畏严寒酷暑,武君稷觉得,他应该也更喜欢裸奔。
鬣狗公母怎么区分?武君稷莫名其妙想到这个问题,就盯著几只鬣狗一直看。
他盯的太久了,鬣狗女王尾巴一甩,去水井处喝水去了。
好高冷哦,武君稷后知后觉想起来,他和鬣狗女王好像有杀母之仇。
白苍杀了上一任的鬣狗女王,这一任的鬣狗女王应该是上一任鬣狗女王的女儿。
武君稷脑子转了半圈,决定暂且搁置这个问题,就算对方要復仇,也得给他干完了十年的活。
开矿的队伍陆陆续续回来,无论哪一支队伍,气势都很低糜。
白王腿一瘸一拐的。
白苍皱著眉像被什么难题困住。
每个妖背后都背著少量煤、石灰岩、铁矿。
武君稷扫一眼就大概明白今日各队全部出师不利。
他兢兢业业的疏解著眾妖的负面情绪。
妖一回到这里,內心的烦躁和暴戾一双温柔的大手抹去。
各个现出原形,在地上摊成妖饼。
暴戾瓦解,依旧沉默而低靡。
对火篝上的烤肉也没什么兴趣。
武君稷也不催,他翻看著每个架子上的烤肉,指挥著韩贤搬出一块木板,这是今天李九打磨出来的,李九用刀割了一块肉,看看熟了几分,武君稷也踮著脚看。
地上低靡的妖,眼睛无聊的乱撒,撒著撒著,情不自禁的放在了一双兽皮包裹的小脚丫上。
小脚丫东跑跑西跑跑,踮一踮,退两步,叉著、並著,看著看著看出一股子心安来。
白王的尾巴甩来甩去,头趴在前肢上,眼睛追著棕色的裹脚貂皮不放,它们的窝被收拾的乾净整洁,火篝烧出了几分安静祥和,心里对这块荒芜的土地忽然生出了几分期待。
肉烤好,妖怪们默契的围成一堆。
这肉除了盐巴什么都没放,武君稷殷勤的盛给栗工,让他试试毒,一口下去,对方脸色扭曲一瞬。
武君稷总觉得栗工在用脸骂人,但他没证据。
不好吃?
烤肉散发著油脂的香味儿。
他又让李九试试毒,一口下去,这个也在用脸骂人。
武君稷沉思片刻,上一世流浪的时候,他也曾幸运的捉到几只野鸡,他记得超级好吃。
他不信邪,亲自尝了一口。
嘴里的腥味儿顺著喉咙刺激的胃肠道向上蠕动。
坏了,好日子过多了。
他哽著脖子,向仰天打鸣的公鸡,使劲儿咽下去
栗工被他逗笑了,周帝总说太子是个倔驴犟种,今日见识到了
“好吃?”
武君稷摇摇头:“不好吃。”
但也毒不死,武君稷深吸一口气,嗷呜嗷呜进食,栗工拱手以表敬畏。
李九见状也嗷呜嗷呜进食,他觉得,太子能吃,他就能吃。
武君稷只吃了小半碗的肉,剩下的让那些妖全分了。
这些妖不知怎么回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像演话剧似的,假吃一口换下一个。
一圈轮下去,一头鹿只伤了一层皮,搞什么行为艺术?
武君稷:盯——
哦,原来是不好意思吃啊。
武君稷自己吃饱了喝足了,
掏出毛笔沾著墨水,让它们排排坐提今日遇到的难题。
妖都要脸,没一个想说,
武君稷也不恼,他在地上画了矿图,凑著火光给它们上课。
讲地质课。
从大陆板块,地形形成,再讲地质结构。
眾妖表面不显,实际上一个个支棱著耳朵听得认真。
讲了大半个时辰,武君稷觉得差不多了,改课讲之乎者也。
眾妖不咋乐意听,武君稷不肯放过它们,揪著它们的耳朵,非要它们认真听他上课。
还要教它们口诀。
“a o e i u 鱼——”
鬣狗女王表情高冷,实际上神游天外,耳朵不时的抖动一下,这嘀哩咕嚕的声音听著可真催眠……
一群妖,慢慢慢慢的趴下了,双眼无神,神游天外。
武君稷只管自己讲的痛快,不管听者死活,他指著舔蛋蛋的白老虎,义正言辞
“它这样的就不行,做人多年,还当眾舔蛋,成何体统!大家引以为戒!”
白王:“?”
狸猫若无其事的放下腿,四爪並好
“陛下说的极是!”
之乎者也课一讲就是小半个时辰。
有妖听,有妖不乐意听。
等眾妖都要睡过去了。
武君稷才停住话。
他用草根沾草木灰刷刷自己的小白牙,钻进帐篷,貂皮盖住肚子,枕著他的书,一秒睡去,睡前他好像又闻到了香火的味道……
妖怪们耳目灵敏,听到帐篷里平稳规律的呼吸声,彼此相视一眼,慢吞吞的,回了各自的窝。
大周长安城,玄武驼神像周围坐满了佛门、道门。
自神像降下佛门已经诵经三天三夜,道门算好时辰,说玄龟属阴,必须在子时由阴转阳的最后一息开香,否则可能会惊扰神龕中的神灵。
三支成人胳膊长的香柱,在三清铃叮叮咚咚下插入香炉,火光点燃,香菸裊裊升起
“神归来兮——”
“佑我武周——”
似唱似诵——
在耳边叮叮咚咚,念了又念。
武君稷睡梦中受到惊扰,他不情不愿的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绵延百里的青砖瓦屋,夜色枕著瓦片,脚下好像有人跳大神。
他垂眸,看到一群人又蹦又跳,又唱又摇,他还看到了老登和陈阳,他们两个站在皇城的北门,正对著神像。
他清醒又不清醒,只觉得眼皮睁不开,可脑子似乎又是清醒的,跳大神的声音不断往耳朵里进,好吵啊。
老登,好吵啊……
周帝眼睛瞬间睁大。
他仔细听了听,幻觉?
武君稷想封了那群人的嘴巴!
心念只此一动,唱诵戛然而止。
刚才还『神归来兮』的一群人,如今张口无声,几人面面相覷,无声的恐慌在道门中蔓延……
武君稷满意了,他『闭上』眼睛,意识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