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你说什么?夜读《论语》?(1/2)
赵佶端坐於龙椅之上,指尖无意识地轻叩著扶手上的蟠龙雕饰,心中念头飞转。他自是知晓李格非此人,其家族与新党旧党皆有些许姻亲牵连,或许正因如此,他才对朝中党同伐异之风心生厌倦,平日多保持距离。这些,赵佶尚能理解。
然则,理解归理解,这李格非何以敢在决定新政走向的关键朝会上,如此公然藐视他这个新皇帝酣然入梦?
赵佶虽在后世史笔中多被詬病为昏聵,尤溺於书画艺术,然其为人处世亦非全无优点。
相较於神宗、哲宗两朝党爭的酷烈,乃至章惇等权相的凌厉手段,赵佶性格中確有一份难得的部分。他並非錙銖必较刻薄寡恩之君,甚至可以说有些心软,不易长久怀恨。只要臣下能给出一个看似合理、能保全彼此顏面的台阶,他往往愿意选择宽宥继续给予信任。
正因这份与前任迥异的驭下之道,赵佶身边倒也聚集了一批感念其宽仁而愿效忠的臣子。
然而此刻,李格非却极不凑巧地撞在了新旧势力激烈角力的风口浪尖上,其行为在赵佶眼中,无异於一种无声的轻蔑。
李格非被同僚推醒,听得御座之上传来的怒斥,再环视周遭同僚或惊愕、或窃笑的神情,瞬间如冷水浇头,骇得魂飞魄散,三魂七魄丟了一半。他慌忙踉蹌出列,因动作太急,官袍下摆险些绊倒自己,引得几声压抑的低笑。
李格非顾不得整理仪容,疾行数步跑出臣列,“噗通”一声便跪倒在地,声音因惊惧而带著明显的颤抖:“微臣……微臣万死!御前失仪,褻瀆天威,臣罪该万死!”
他抬起头额上已是一片冷汗涔涔,面色煞白道:“臣……臣昨日夜间翻阅书卷,一时沉迷竟忘了时辰,直至清晨方惊觉已近早朝……仓促间整装入宫,实在是精力不济,这才……这才酿此大错!臣……臣愧对陛下隆恩!”
他言辞恳切,带著深深的懊悔与后怕。
赵佶眯起眼睛,打量著伏地请罪的李格非,心中疑竇未消。
通宵读书这理由听起来未免太过扯淡了点。
他冷哼一声,语带讥誚道:“李格非,你確定是在自家书房秉烛夜读?而非在那京瓦舍中,留恋於诸般伎艺,畅玩了一个通宵?”
汴京城歷来夜禁鬆弛,於是瓦舍勾栏彻夜喧闹,乃是百官心照不宣的消遣去处,赵佶自己亦是经常去玩的。只不过,大家不会將其直接摆在朝会檯面上商量罢了。
李格非闻言更是叫苦不迭,一张老脸皱成了苦瓜,几乎要哭出来:“陛下明鑑!臣……臣俸禄微薄,平日用度,多有被小女拿去搜罗那些价格不菲的金石古玩、碑帖拓片……囊中时常羞涩,哪有余財去那京瓦之地挥霍?臣……臣实在是未曾踏足啊!”
他这话倒有七八分实情,若非东旭前日送来的那批厚礼解了燃眉之急,他此刻怕是连房租都要发愁。
赵佶见他说得情真意切,不似作偽,且观其年纪已长面露惭色,心下信了几分。或许这老臣真是读书入了迷,並非对他这个新帝有意怠慢。
但身为天子,御前失仪岂能轻纵?若是开个先例,日后群臣效仿,这紫宸殿岂不成了打盹的场所?
更何况,此乃关乎政令出台、经过门下省记录在案的旬日大朝会,非同小可!
他强压下心头那股因被打断而升起的不快,决定亲自盘问。
赵佶面色一沉,问道:“你,上前来回话。若解释不清,你这顶乌纱,今日便留在殿上吧!”
李格非战战兢兢地起身,垂首躬身小步快趋至御阶之下,距离龙椅仅数步之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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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色躁红,耳根发热,心中追悔莫及。他拿到女儿李清照那捲关於东旭新解的笔记后,便如饥似渴地研读起来,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沉迷。不仅將笔记反覆揣摩,更翻出家中旧藏《论语》及诸多註疏,一一对照勘验,试图找出其中破绽或是印证其说。
这一番折腾,竟让他找回了年轻时彻夜苦读、探寻圣贤微言大义的那股痴劲,浑然忘了时间流逝直至晨钟敲响。
赵佶居高临下,看著阶下这位鬢角已见霜色、面色因羞愧而通红的老臣,心中那点怒气又消散了些。
他料想李格非並非存心藐视,確係精力不济所致,但场面上的功夫仍需做足,怎么也得有个赏罚有度的君王模样才是。
“你亦是读圣贤书、明礼知耻的士大夫,何以行此失仪之事?”赵佶语气放缓,但仍带著质询的意味,面色板正问道:“你既言读书,所读何书?方才梦中囈语,又所谓何来?”
李格非心中一紧,支支吾吾,半晌才憋出一句:“回……回陛下,臣……臣读的是《论语》。”
此言一出,赵佶面上瞬间布满错愕,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登基以来,见过的臣子形形色色,找藉口推脱编谎掩饰的亦不在少数,但如李格非这般找个如此……朴拙、甚至可笑的理由,还把自己憋得面红耳赤的,实属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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