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什么叫赎债券?(2/2)
她顿了顿,苦笑道:“李道长当时骇然变色,连说此非修道,实为聚敛;
非度人,实为蓄奴”。当夜便婉言辞谢,再不敢与东旭往来。”
朱太妃怔怔坐著,指尖冰凉。
她虽久居深宫,却也知“度牒”之重。那是朝廷控制僧道数量、换取钱粮的重要手段。
而这“道交子”,竟是要將度牒变作可流通、可借贷、可增值的————货物?
她忽然想起先帝朝那些为新法吵得不可开交的日子,想起那些奏章上“与民爭利”“聚敛误国”的刺目字句。
“此人————”她喃喃道:“此人究竟是————”
“李道长送走东旭后,曾与门下弟子嘆道:此子通释道典籍,晓丹鼎之术,更兼货殖奇才。言谈间吞吐天地,行事则机变百出,恍如王荆公再世。””
“王荆公?!”朱太妃霍然抬头,声音都变了调。
孟皇后缓缓点头:“道长原话如此。他说,东旭论及道门各派源流、內丹外丹分野,如数家珍;谈及《道德》《南华》微义,见解独到。可一转话锋,便能剖析钱粮流通、货殖利,所献之策虽惊世骇俗,细思却环环相扣,自成其理。
这等人物,上一个————”
她没再说下去。
朱太妃靠在榻上,只觉得胸口发闷。
她原只担心女儿所拜非人,未料隨手一查,竟扯出这般一个妖孽般的人物。
庆国那孩子,去清明坊逛一趟,怎就偏撞上了这个?
暖阁內久久无声。
香炉青烟笔直上升,在光束中扭曲、消散。
良久,孟皇后轻声道:“太妃也不必过於忧心。妾身问过庆国殿下,拜师之事,实是殿下强求。东旭初时坚拒,甚至避而不见。李家小娘子也颇不情愿,似是怕师傅被殿下抢了去”。这般看来,此人倒非攀附之辈。”
朱太妃苦笑摇头:“我哪里是担心他攀附?我是怕————怕庆国沾惹的是个王荆公般的人物!”
她闭上眼,眼前仿佛浮现当年旧影。
新党旧党在朝堂上吵得天翻地覆,奏章雪片般飞进宫来,先帝彻夜不眠,太后垂泪嘆息————那些“富国强兵”的口號爭端下,是多少家破人亡?
“什么道交子”,什么以录化债”————”她声音发颤:“这哪是寻常商贾能想出的法子?这分明是要將道门、將百姓、將信仰都变作生意!若真让他做成了,天下道观岂不成了放贷钱庄?那些为消债”而奔走的信徒,与奴役何异?”
她越想越心惊。
如今北地不寧,东南赋重,百姓日子本就艰难。
若再有这般“借债入道”的门路一开,那些走投无路之人会如何?只怕真会如张角太平道故事,一呼百应,星火燎原!
孟皇后默然,她何尝想不到这一层?
只是————
“事已至此——”她终是开口道:“强行阻挠,只怕適得其反。庆国殿下性子执拗,若硬拦著,反激起她的逆反之心。不如————”
她抬眼看向朱太妃,说道:“不如让妾身寻个由头,亲自见见这位东旭先生。一来考校其学问真偽,二来观其为人品性。若真是有学有德之辈,让殿下隨他读些书、明些理,未必是坏事。若其人心术不正————”
她没说完,朱太妃却懂了。
“也罢。”朱太妃长嘆一声,疲惫地揉了揉额角,无奈道:“便依你罢。只是务必谨慎,庆国那孩子如今也就剩下这点念想了。她父皇去得早,煦儿又————
在这宫里,能让她真心笑一笑的日子,也不多了。”
孟皇后起身,敛衽一礼:“妾身明白。”
她退出暖阁时,夕阳正斜斜照进庭院,廊下宫女垂首肃立,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
孟皇后缓步走著,裙裾拂过光洁的地砖,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