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歷史周期律(2/2)
“虽然细节各异,时间长短不一,但这兴起-鼎盛-衰亡的曲线,却仿佛一道魔咒,笼罩著你们所处的每一个时代。”
陈默又將各个朝代的存在时间写在了地上。
看著各个朝代的存在时间,眾太子陷入了沉默。
陈默微微一笑。
“发现问题了吗?”
几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从古至今,歷朝歷代,不算东西分,几乎每个朝代的存在时间都不超过三百年。”
“你们有想过是为什么吗?”
几人再次对视一眼。
“国运衰微,或因君王昏聵,或因奸佞当道,或因天灾频仍,或因边患不休……皆是具体之弊。”
朱標开口,但很快他眉头紧锁。
“可若说歷朝皆难破三百年之限,似乎……確有一只无形之手在背后拨弄。”
“这只手,究竟是何物?”
刘据也眉头紧锁。
“秦法严苛,二世而亡,或可归咎於政令之急暴。然我大汉初期与民休息,至父亲时国力鼎盛,为何最终也不过百年……?”
李承乾思索了片刻,冷笑一声。
“何须想得那么复杂?人心罢了。打天下时,自然同心协力。”
“坐天下久了,谁还记得当初为何而起?”
“父子相疑,兄弟相残,君臣相忌,权欲薰心……自己里头就先烂透了!”
“三百年?能维持三百年表面光鲜,已属不易!”
陈默就坐在一旁听著,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他们已经开始触碰问题的边缘了。
他拿起棍子。
“你们说的,都对,也都不完全对。”
陈默看向朱標。
“君王贤愚、官吏贪廉、天灾外患……这些都是病徵,是王朝肌体溃烂时表现出来的脓疮。”
“而真正的病灶,是更深层、更顽固的东西。”
“我们可以把王朝想像成一个大房子。”
陈默想了想,画了一个房子。
“开国时,房子是新盖的,住的人少,格局也简明实用。”
“大家分配到的土地、资源相对公平,维护房子的钱也就是税收够用。”
陈默在房子里面点出数个小点,每个小点都很小,偌大的房子显得格外空旷。
但很快他將其中几个小点扩大、彼此连接,最终几乎占满內部空间。
与此同时,他的声音继续响起。
“但时间久了,房子里住的人越来越多。”
“更重要的是,房子里有些住户利用规则、权力或巧取豪夺,不断扩建自己的隔间,侵占公共区域和弱小邻居的空间。”
“这就是土地与財富的兼併,帝国根基的侵蚀。”
接著,陈默又在房子外部画了几条粗线,指向房子。
“房子大了,旧了,需要的维护自然更多——抵御外敌所需要的经费,治理河患所需要的工程费用,越来越多的管理者,无疑所需要的钱也更多。”
“可收税收的基础也就是普通人却因为被侵占了空间而不断缩小。”
“朝廷越来越穷,但花钱的地方越来越多。”
“怎么办?”
陈默在房子的墙壁、樑柱上重重敲点。
“只能加税,或者变相加税,拆东墙补西墙。”
“这进一步压垮那些还能交费的普通住户,逼得更多人破產、逃亡,成为流民。”
“房子的结构越来越脆弱。同时,负责维护房子的人本身也可能腐化,从中饱私囊,加速房子的朽坏。”
木棍最后停在房子的承重梁位置。
“当兼併到一定程度,財政濒临崩溃,流民遍地,內部腐化,这房子的主梁就已经被蛀空了。”
“这时候,只需要一点火星——可能是一场大旱,一次边关失利,或者一次失败的改革——整座房子,就可能轰然倒塌。”
陈默抬起头,看著几位陷入沉思的太子。
“三百年,大致就是这样一场侵蚀-朽坏-崩塌循环的时间尺度。”
“它不绝对,但大致就是如此。明君能延缓它,昏君加速它。”
“但若不触动根本的建房规则和空间分配方式,似乎就很难跳出这个循环。”
陈默微微一笑
“现在,你们再想想。”
“你们父辈所焦虑的边患、国库、党爭……是否都能在这个房子慢慢朽坏的大图景里,找到它必然发生的位置?”
“而你们將来要做的,是仅仅做一个勤勉的修补匠,努力让这房子垮得慢一点?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