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女巫(1/2)
衣服国的国都,像一块被阳光晒得暖暖的绒布,街道上总是飘著丝线和布料的气息。
可就在这片温柔的气息里,却缠绕著一个关於女巫的传说,像根细刺,扎在每个人的心头。
没人知道她的名字,就像没人知道她是何时出现在这座城市的。
人们只知道,城西那片被密密麻麻的荆棘藤环绕的庄园,是她的居所。
那些荆棘长得比人还高,尖刺泛著幽绿的光,哪怕是正午的阳光照过去,也会被割成细碎的影子,透著股说不出的阴森。
女巫总爱穿一件长长的袍子,顏色深得像陈年的墨汁,稠得化不开。
袍子从领口一直垂到脚踝,连最烈的风都掀不起它的边角,仿佛与她的身体长在了一起。
宽大的兜帽永远盖著她的面孔,只在她偶尔低头捡拾东西时,能从帽檐的缝隙里瞥见一点下頜的轮廓——苍白得像终年不见阳光的蘑菇,没有一丝血色。
国里的人说起她,声音总会不自觉地压低,带著股压不住的战慄。
住在庄园附近的老妇人,是个乾瘦得像根枯柴的老太太,平日里总爱坐在自家门槛上。
据她所说——
那是个雾气浓重的清晨,她挎著篮子去屋后的菜畦摘豆角,刚绕过篱笆,就看见庄园的荆棘藤边站著个黑袍身影。
晨雾像牛奶一样稠,把那身影裹得模模糊糊,只剩个大致的轮廓,却透著股说不出的寒意。
老妇人嚇得腿肚子一软,赶紧蹲在篱笆后面,大气都不敢喘。
她眯著老花眼,透过雾气往那边瞅,正好看见那黑袍人微微低下了头,像是在打量荆棘藤上的露珠——就那一瞬间,兜帽的缝隙错开了半分,露出了里面的一点光景。
“我的上帝哟……”
后来,老妇人每次讲起这段,都会拍著大腿,往地上啐一口
“那哪是人的脸啊!比后山最老的枯树皮还要丑三分!”
她会伸出鸡爪似的手,哆嗦著比划
“皱纹!一道一道的,跟刀刻的一样深,纵横交错,瞅著就像裂开的老墙皮!最嚇人的是眼睛——哪有什么眼白黑瞳,就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深不见底,像两口枯井!”
说到这里,她会突然压低声音,凑近听故事的人,眼神里带著股被嚇坏的亢奋
“她当时好像察觉到啥了,就那么往我这边一瞟——你猜咋著?我当时就觉得浑身一阵发凉,像是被啥东西攥住了魂儿,脚都挪不动!真的!那眼神能把人的魂儿都吸走!”
她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抹著不存在的冷汗,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雾气瀰漫的清晨,又对上了那对“黑洞洞的窟窿”。
这话像蒲公英的种子,被风一吹,就打著旋儿散遍了整个国都。
先是隔壁的妇人听了,捂著心口传给了绸缎庄的老板娘;
老板娘又在给客人扯布料时,压低声音讲给了买菜的厨娘;
厨娘回家烧火时,添油加醋地说给了客人……
不过半天功夫,整个国都的大街小巷都在议论这事。
没人去深究老妇人是不是真的看清了,也没人去想晨雾那么浓,老花眼能不能瞅得真切。
人们就信了,像信太阳会东升西落一样篤定。
孩子们更是被嚇得夜里不敢哭。
母亲们会拍著摇篮说:“再闹,城西的女巫就来把你装进麻袋,燉成肉汤啦!”——毕竟,能住在那样阴森的庄园里,又总穿著黑漆漆的袍子,不是吃小孩的怪物,还能是什么呢?
每当女巫出现在国都的石板路上,原本喧闹的街市会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安静下来。
挑著绸缎担子的货郎会僵在原地,手里的竹秤桿“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出老远也顾不上去捡;
坐在门墩上织毛衣的妇人,会猛地把怀里的孩子搂进怀里,另一只手攥著毛线针,对著空气胡乱戳著,像是在驱赶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连巷子里最横的野狗,都会夹著尾巴,夹著尾巴钻进墙根的洞里,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连头都不敢抬。
所有人都畏惧地看著她,眼神里一半是好奇,一半是恐惧,像看著一团会移动的影子。
他们会自动往两边退去,脚底板擦著青石板,发出“沙沙”的声响,让出一条笔直的通道,仿佛她脚下的路都带著寒气,沾不得半点人气。
可女巫从不在意这些。
她只是走自己的路,黑袍的边缘扫过青石板,没有一点声响,像幽灵飘过水麵。
偶尔,她会停下脚步,兜帽微微转动,帽檐下的阴影对著某个躲在门后的孩子——那孩子多半是忍不住好奇,偷偷扒著门缝看她。
这时,周围的抽气声会连成一片,像风吹过破窗纸。
胆小的妇人会捂住嘴,有人甚至会嚇得腿一软,“噗通”瘫坐在地,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而她,只会发出“嘎嘎”的轻笑,那笑声不像人声,倒像冰碴子撞在铁皮上,又冷又脆,颳得人耳朵生疼。
笑完,她便转身,黑袍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暗弧,带著满街未散的恐惧,慢慢消失在巷尾的阴影里。
其实,没人真正见过她做过什么坏事。
她既没偷过绸缎庄的料子,也没掀过麵包店的摊子,甚至连路边的野花都没掐过一朵。
可关於她的恐怖传说,却像雨后的藤蔓一样疯长,缠得整个国都的人都喘不过气。
仿佛只要她的黑袍出现在街角,空气就会变得冰冷,阳光都会失去温度。
这座以柔软布料闻名的城市,就这样被一个穿黑袍的女巫,钉上了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
而今天,女巫並没有进城。
她的庄园被一圈茂密的荆棘藤环绕,往常那些张牙舞爪的尖刺,此刻却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像一道规矩的绿墙,恭敬地退到两侧,露出里面一方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小菜园。
泥土被翻耕得鬆软,垄沟笔直,连杂草都不见一根,看得出主人对这里倾注了多少心血。
女巫就站在菜园中央,依旧穿著那件万年不变的黑袍,料子厚重得像夜空,兜帽边缘压得极低,几乎要触到肩膀,將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那是双极深的蓝眼睛,像沉在万米海底的蓝宝石,被厚厚的海水滤去了所有光亮,只剩下望不到底的深渊。
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让本就锐利的眼神更显严厉,仿佛能洞穿人心底的每一个念头。
她的旁边立著好几个稻草人,身材佝僂,穿著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破旧衣裳,布条在风里轻轻摆动。
奇怪的是,那些用南瓜雕刻的脑袋上,仿佛嵌著两颗发光的玻璃珠,在阳光下闪著幽幽的光,像是真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菜园里的动静。
女巫手里握著一把磨得鋥亮的木柄锄头,锄刃泛著冷光。
她的动作缓慢却有力,每一锄下去,都精准地切入土壤,带著清晨的湿气和草叶腐殖的泥土被翻起,散发出淡淡的腥甜,混著植物的清香,在空气里瀰漫开来。
菜园里种著些別处见不到的奇怪植物——有的叶子像上好的丝绸,摸上去滑溜溜、凉丝丝的,会隨著阳光的移动变换顏色,从嫩绿到鹅黄,再到傍晚的浅紫,像块会呼吸的调色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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