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磨刀石上的答案(1/2)
朔风呼啸,捲起校场上最后的尘沙,也带走了杨儼那並不高大的背影。
李密独自僵立在原地,寒风如刀,割过他年轻的面颊,穿透冰冷的铁甲,直刺骨髓。
他自负才兼文武,却也只是在制度的框架內,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而这位年仅十六岁的长寧郡王,却已站在了制度之外,俯瞰著整座大厦的裂痕。
眼看杨儼的身影即將消失在营房的拐角,李密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迈步追赶。
胸腔里那股激流,一半是为杨儼的洞见所激起的知音之感,另一半,则是他血脉中不安分的野心在怦怦跳动。
这位长寧郡王,与他见过的所有龙子凤孙都不同。
是奇货可居,还是深渊险途?
李密来不及细想,但本能告诉他,绝不能在此刻让这个身影独自离开。
“殿下,请留步!”
杨儼停下脚步,转过身,平静地看著他。
李密快步走到他身侧,与他並肩而行,胸口因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
“殿下,方才所言……振聋发聵。”
李密斟酌著词句,试图將心中翻涌的惊涛,化作相对平稳的言语。
“府兵与禁军训法之別,確如殿下所见,积弊已深。”
“禁军训练,重协同,重旗鼓號令之下的精密配合。其士卒,需熟记至少数十种旗语变化,一个时辰內便可操演数种战阵。此为『锐』。”
“府兵训练,则重基础。队列、气力、基础的枪盾之术。旗语號令,只需听从各自队正、什长呼喝即可,求的只是令行禁止。此为『势』。”
李密试图用更专业的角度,去解释这场演习中巨大的战力差距。
杨儼安静的听著,没有打断。
他的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丝饶有兴致的微笑,仿佛一个耐心的师长,在听著弟子的见解。
可在他的內心,另一个声音却在冷静的分析。
旗语號令,需要每个士卒都精通吗?
不。
在冷兵器战场上,真正需要看懂旗语的,永远是各级將官。
普通士兵,在震天的喊杀声和飞扬的尘土中,能看清的,只有自己身前什长的背影,能听清的,只有队正声嘶力竭的怒吼。
所谓的训练差异,听起来似乎……並无本质区別。
说到底,是信念,是態度。
是把每一次操演都当作在战场保命的前置条件,甚至直接当成生死搏杀,还是单纯应付差事。
李密在杨儼的注视下,越说声音越低,额角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他感觉自己那些引以为傲的兵法见解,在这位少年亲王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而浮於表面。
“李公子,你要说的,我都明白。不若……我们去找几个人聊聊天如何?”
“找人?”
李密一愣,完全跟不上对方的思路。这军苑之中,除了军士便是將官,有什么人值得一位亲王亲自去“聊天”?
“对,就找他们!”
杨儼的目光,越过前方的营房,落在远处一小块被寒风清理出的空地上。
那里,聚集著一小撮军士,约莫百人。
他们的甲冑明显比其他府兵更为完整,虽然也满是划痕与尘土,却透著一股久经战阵的肃杀之气。
他们没有像其他府兵那样,麻木的列队散去。
而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人正用一块破布,一丝不苟地擦拭著手中横刀的血槽;有人则蹲在地上,仔细检查著臂盾內侧已经磨损的皮扣。
他们的脸上,没有演习结束后的轻鬆,更没有失败后的麻木,只有一股压抑不住的、几乎要从眼眶里喷薄而出的愤怒与不甘。
那股子气,与周围那些浑浑噩噩的同袍,形成了鲜明到刺眼的对比。
李密瞳孔骤然一缩,他认出来了。
那正是方才演习中,唯一一支真正组织起有效抵抗,甚至在禁军的钳形攻势下,硬生生顶住了数轮衝击,给“胜利者”造成了些许麻烦的府兵小队。
“李世子,走吧。”杨儼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无波,“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殿下?”
李密心中警铃大作,他完全不明白,这位殿下为何要去节外生枝,接触这群明显憋著一肚子火的“刺头”。
杨儼却没有解释,只是收回目光,径直朝著那队府兵走了过去。
隨著杨儼的靠近,那群原本散漫的老兵,瞬间警惕起来。
空气中那一丝刚刚沉淀下来的铁锈味与汗臭味,再度因紧绷的肌肉而变得浓烈。
他们纷纷站直了身体,那是一种常年在生死边缘打滚养成的本能,手掌几乎是下意识地扣紧了身侧兵刃的刀柄,目光不善地盯著这个衣著华贵的少年。
在他们眼中,这个面白如玉、身穿织锦麒麟袍的贵公子,与刚才那场让他们备受屈辱的“大戏”,是一丘之貉。
一个身材魁梧如熊羆,脸上带著一道从眉骨斜劈至嘴角的狰狞刀疤的队正越眾而出,像是一座移动的铁塔,生生拦在了杨儼面前。
他没有行礼,只是横刀立马地站著,那双充血的牛眼中满是桀驁与戒备。
“军营重地,閒人免入!”
他的声音,嘶哑而粗糲,带著一股子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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