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 禹州(2/2)
他显然已得了旨意,换上了一身便於远行的深色常服。
一踏入內殿,便看见母妃面无血色、摇摇欲坠的模样,他心头猛地一紧,快步上前扶住她另一侧手臂。
“母妃!您这是怎么了?脸色怎地如此难看?”
看见儿子过来,明妃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反手死死攥住谢玄成的手腕。
“成儿!你不能去!你不能去禹州,你去了,叫母妃一个人在这深宫里怎么活?那是要命的地方啊!”
“母妃,您別急,先缓口气。”
谢玄成温声安抚,示意宫女將明妃扶到榻边坐下,“旨意已下,君命难违。儿子是来向您辞行的,今晚便要动身了。”
“辞行?不行!”明妃的情绪陡然激动起来,她紧紧抓著儿子的手,像是生怕一鬆手他就会消失。
“成儿,你听母妃的话,我们不去!都是那个沈允澜,我不让你选你偏要选,定是让太子知晓了,他才如此报復。走,我们现在就去东宫,去给太子认错,我们什么都不要了,我们去你的封地,再也不回这京城了,好不好?”
那个曾经也有过玲瓏心思、试图爭一爭的明妃早已死去。
活下来的只是一个被深宫岁月磨去了所有锋芒、只盼著与儿子苟全性命、了此残生的妇人。
太子谢衍昭,她惹不起也不敢惹,她唯一的软肋和希望,就是眼前的儿子。
“母妃!”谢玄成低喝一声,罕见地截断了母亲的话。
他脸上那层如同面具般常年掛著的温和笑意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硬的坚定。
“他既已下旨,便绝无转圜余地。您现在要做的,就是在宫里安稳等著。”
“您放心,儿子向您保证,一定会平安回来。禹州不是龙潭虎穴,儿子也並非毫无准备。”
让他去东宫,向谢衍昭摇尾乞怜,这念头比让他立刻去死更难以忍受。
谢玄成心底压著一股冰冷的火焰,那是多年隱忍积攒下的不甘与傲气。
又在永全宫勉强陪坐了片刻,说了些宽慰的话,谢玄成便起身离开。
他没有直接出宫。而是去了御花园,
他想,也许能再见她一面。
沈汀禾除了东宫,平日最常去的地方,便是御花园。
今日运气似乎眷顾了他。
刚踏入园子,远远便望见了水心亭中那个窈窕的身影。
她正凭栏而立,侧对著他的方向,似乎在听身边的贴身侍女说著什么趣事,她忽然掩唇笑了起来。
眉眼弯弯,那笑意乾净明亮,仿佛能驱散这宫廷里所有的阴霾。
谢玄成驻足,近乎贪婪地凝望著这一幕。
长大之后,谢衍昭把她护的太紧,他很少能见到她了。
谢玄成珍惜这份偶然窥见的、属於她的轻鬆欢愉,哪怕这欢愉与他无关。
待那笑意稍敛,他才整理了一下衣服缓步走近亭子。
在台阶下停住,依礼躬身,声音是一贯的温和清润。
“臣弟,见过皇嫂。”
沈汀禾闻声转过头来,见是他,脸上残余的笑意收敛了几分,化为得体的端庄。
她微微頷首:“成王殿下。”
“即刻便要离京了,方才进宫向母妃辞行,路过御花园,不想竟偶遇皇嫂。”
他將“偶遇”二字说得自然,仿佛真是命运偶然的馈赠。
“离京?”沈汀禾果然被引出了疑问,清澈的眸子里掠过一丝讶然与好奇。
“殿下要去何处?”
谢玄成心中那点隱秘的期盼悄然落地。他看著她,眼底深处浮起一丝真实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