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0 章 让他心折(2/2)
主事人隨即整了整衣袖,朝那雅厢方向深深一揖,姿態恭谨异常。
旁人只当他是代酒楼致歉,唯有厢內之人明白。
这一揖里满是“小人失察,望贵人息怒”的惶恐与请罪之意。
一场小风波悄然平息。
沈汀禾坐回谢衍昭怀中,轻轻环住他的腰,將脸贴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
“兴致都被扰了,那些人真討厌。”
谢衍昭低头,在她唇上啄吻两下。
“沅沅不恼。往后京城之中,不会再见到这几张面孔了。”
不过几只不知死活的螻蚁,也配对他的沅沅喧譁?
沈汀禾知道,那些人断然是不能再参加科举了。
谢衍昭指尖抚过她脸颊,轻声哄著她。
“沅沅今日算是积德。若容此等心胸狭隘、目中无人之辈登科入仕,將来为官一方,必成民害。太子妃明察秋毫,防患於未然,是百姓之福。”
沈汀禾被他这番一本正经的逗笑,那点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她凑到他颈窝,唇角弯弯:“夫君最会哄我了~”
谢衍昭搂紧她,满意地感受怀中温软。
楼下,斗诗仍在继续。
经过方才一事,气氛虽恢復热烈,却无形中更多了几分端正与谨慎。
诗句各见性情,引来阵阵喝彩。
就在此时,东南角一位此前一直沉默的青衫书生,忽然站起身。
“沧海尘飞星不移,此心何处不春熙。”
此句一出,满堂先是一寂,隨即讚嘆之声如潮水般涌起。
御史大夫也微微頷首,抚掌轻嘆。
“好一个『星不移』,好一个『何处不春熙』。尘埃纷扰,世事变幻,而心志如北辰不移;內心若能有光风霽月的暖意与光明,则无论身处何境,皆如沐春阳。”
眾人听得何公如此高的评价,再看那青衫书生时,目光已然不同。
此句境界高远,与那句“沧波深处亦涌春潮”遥相呼应。
一者向外开拓气象,一者向內坚守光明。
沈汀禾亦在楼上听得真切,不由从谢衍昭怀中微微直起身。
望向那青衫书生的方向,眼中流露出纯粹的欣赏。
竟是方才在门口不慎牵错的那位青衫公子,唐褚。
谢衍昭將她眼底的恍然与欣赏尽收眼底,並未多言,只是指尖缠绕著她一缕髮丝。
他目光平淡地投向楼下,辨不出喜怒。
片刻,他忽然鬆开那缕青丝,转而用修手指托住沈汀禾的下頜,將她的脸转向自己,不容迴避地望进她眼眸深处。
隨即,他唇角微勾,一道清朗而沉静,却带著无形威仪的声音,自厢內扬出,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堂:
“万籟皆宾客,我袖即阳春。”
此句一出,楼下所有声浪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陷入一片更为深沉的静默。
將天地万物视为宾客,而自己则是那掌控一切的主体。
这是何等的气魄。
御史大夫先是浑身一震,旋即竟下意识地站起身来。
望向那垂著竹帘的雅厢,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动。
他嘴唇微动,仿佛想点评什么,却一时寻不到足够分量的词句,最终化为一声轻嘆。
“这已非寻常文人感怀,而是暗藏乾坤袖里、主宰生机的帝王气度,莫非……”